梦见自已在洗袜子裤头(梦见自己穿的袜子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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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21-11-01 08:5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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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米糕店打烊时,天光近晚,雨下大得愈发大了。

七杏一边上好门板,一边喊:“云云!”没人应声。她赶紧跑到后院,找了一圈,发现七岁的孙女云云又不见了。

七杏立刻冲出院门到处找。跑遍附近几条巷子,也没能寻见云云身影,她只能哆嗦着腿往地溪桥寻去,心中几近恐慌。

濒临崩溃时,她总算看到了云云。云云正坐在桥头的公交站台躲雨。

隔着密密雨帘,她看见孙女乖乖坐着,草莓裙子被风吹得飘起。七杏惊魂稍定,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打伞,这一路下来,已经被淋了个透。

她欣喜地冲到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心却又拎到了嗓子眼。云云身边正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七杏登时腿软得不行,拽起孙女就往回走。

云云跟不上步伐,被她拉得跌跌撞撞,却还不忘转身挥挥手。瞧那光景,竟是在和流浪汉告别。

七杏走得快,又因为雨声太大,因此她并没注意到,那流浪汉也站了起来,背起脚下肮脏的大帆布袋,尾随在了她身后。

到了家中,七杏将云云向怀里一扣,扬手就朝那小屁股揍下去。边揍她,自己边哆嗦。

挨揍完毕,云云撑着不哭。七杏这时反而心疼起来:“奶奶打得疼吗?”

也怪她太忙,平时顾不上云云。云云孤单,所以想找小朋友玩,最近更长了本事,屡屡闷声不响往外跑。

云云摇头:“不疼。”声音里却带了委屈。

七杏一听这小哭腔,气全消了,抱住云云亲她柔软的头发:“可不能再跑了啊,万一遇到坏人把你带走,奶奶就再也看不见云云了。”

云云说:“我没有遇到坏人,我遇到个好朋友。”

说完她摊开手:“奶奶你看,他还给我好吃的!”

手心里赫然一个攥热乎了的小番茄。

七杏眼前一黑,刚平息的火气又腾腾升起:“平时怎么跟你说的,别人的东西能乱吃吗?!你再这样不听话,奶奶管不了你了,你去找你妈妈去!”

云云一愣,泪珠再没忍住,断线般落下来。

这天夜里,七杏老觉得听到古怪动静,又一直做恶梦,梦见云云走丢,再也找不见。

第二天早晨,她浑身冷汗起床干活。刚把门推开,就见面前黑乎乎站着个人,吓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是谁啊?不声不响杵在我门口想干嘛!”回过神来的七杏,一嗓子嚷来左邻右舍。

万花渡就在这高亢声音里陆续醒来。

2

邻居纷纷闻声而来时,七杏认出了此人,他应该正是昨天的流浪汉。

“走走走!”她连连驱赶。流浪汉却往门里直瞅,并且突然激动起来,手和脑袋一起不停摇。

七杏突然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里的?!”

她神经紧张到极致,抄起扫帚要砸,流浪汉吓得转身就逃。

“是个瘸的啊,”有人说。“瞧着也可怜。”

“可怜个屁,这人八成是个拐子,从昨天起就盯上我们家云云了,”七杏说。“你们都看好孩子吧。”

邻居们吓了一大跳,七嘴八舌,讨论是否要报警。

七杏无心听他们议论,跑到屋里看云云。小姑娘睡得正酣,脸蛋红扑扑。七杏凑近她端详许久,心有余悸。

到了晚上,她仍是后怕,绕着房子转了几圈细细检查,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看过,又把能垫脚的东西全挪开。

她是真怕夜里那人翻墙而进,把云云偷走。

就在这时,流浪汉又出现了。云云正在奶奶后头跟着,顿时十分惊喜:“我好朋友来找我了!”

七杏瞪她一眼:“回去!”

云云委屈地挪到院门前,躲到门后偷看。

七杏直着嗓子吓唬半天,那人始终不肯挪步,不远不近与她对峙。她忍无可忍,心头无名火起,捞起几块碎石砸过去。

本想着吓唬对方,竟有一块正中流浪汉额角。对方闷哼一声倒地。

云云跑过来尖叫起来:“奶奶!你把他打死了!”一张小脸变得通红。

七杏呵斥:“别吵!”面色严厉,心里却有些虚。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个准头,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查看。

人团成一团,看不见脸,细听却有极轻啜泣,原来是静静在哭。

七杏松了半口气,壮着胆子,把人扶了坐起。这一看她又呆住了,鲜血正沿着那人面孔淌下来。她彻底慌了,绝望地想:我这能不能算正当防卫啊?

定定心神,她端了盆温水出来:“你受伤了,洗把脸我瞧瞧。”

那人血糊了满脸,口里仍在“呜呜”哭泣。看来是真疼狠了,因为哭声说不出的酸楚。

七杏想查看伤情,那人吓得往后一躲,连滚带爬地要逃。

有一刹那间,七杏想,让他走吧,走了省得自己麻烦。但念头转了几转,她到底觉得不安。

“别怕。”她试探地伸出手,声音尽量柔和。对方终于不躲了,破帽子被七杏摘掉,露出乱糟糟的白发。

“哟,是个老年人啊!”七杏惊呼。她连忙捞起湿毛巾帮他擦脸。血污下头还有油垢,一层盖着一层,水成了墨色,也没能擦出一张干净脸来。

“是个奶奶。”云云说。

“你说什么?”七杏大奇。

“她是个奶奶!”云云更肯定地回答。

七杏听罢,忙跑回去开了门灯,又打了盆水来,终于把那张脸擦出底色。

竟真的擦出个奶奶来。

3

流浪汉原来是个老太太,老得皱成一把,瘦小佝偻。

“你打哪来啊?”七杏问。老太太不语,捂着头兀自呜咽。这哭法把七杏的心给哭乱了,她居然把她给打成了这样。

石头很锋利,半指宽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是好不容易止住了,也用了碘伏消毒,可伤口还得上医院处理。

“别哭了,我带你上医院吧?”七杏又说。老太还是不理,拽她也不动,打摆子般抖,七杏没辙了。

云云这时走过去,拍拍老太,然后仰起脸来笑看她。老太逐渐安静,慢慢脸上也有了羞涩笑容,像孩子受了委屈得到抚慰。

七杏觉得很神奇,这两人沟通方式古怪却有效。

“你从哪里来啊?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她继续刚才话题。

云云晃晃老太,提示她回答。老太犹豫一会,“啊啊”地打起手势。

“啊哟这,莫不是个哑巴哦!”七杏又是一愣,心头突然揪住。

这是个什么样的可怜人!风烛残年失了故土,腿瘸着,天聋地哑,看上去精神还不太正常,现在又被自己打伤。

“走,上医院。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打的我负责!”七杏抹了把泪,温柔地拉起老太,鼓励她跟自己走。

看过夜间急诊,检查结果让她松了口气,皮外伤,只需消炎用药。

七杏只能暂时把人留下。大夏天的,老太那个呆傻状态,如果没人照顾,伤口一定会发炎溃烂。老年人今天不知明天,如果她在哪个角落因此送了命,也不是不可能。

那样的话,罪过就太大了,七杏承受不住。

或者报警?说捡到个流浪汉?自己闯的祸,让警察收拾烂摊子?

那不行,七杏在万花渡算得上有声望的好老太太,她丢不起这个人。就算要让警察帮老太太找家,也得等伤好了之后再说。

这天夜里,七杏在西屋给老太铺了被褥,哄她吃下消炎药,这才松口气,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小老太太,吃颗药跟要毒死她似的,居然又鼻涕眼泪一大把。

七杏被闹得六神无主,不由替她凄惶,流浪的日子里,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云云踢被子,七杏帮她把被头拢牢,思绪一转,又想,老太太特地跑来,围着自家屋子打转,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要说是偶然,她是绝不相信的,但要说是想拐卖云云,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大象。因为七杏后来才想到,要想带走孩子,明明下雨那天才是绝佳机会。

那天既然都没带走,可见她也许并无恶意。

何况这完全就是个可怜人啊,惨到不能再惨,惨到七杏只要一想,心里头就会阵阵酸楚。明明也还有防备之心,却总被同情占了上风。

4

七杏让老太洗了澡,找出干净衣服给她换,犹豫之后,又检查了她的大包,因为实在太臭,连云云都受不了。

包里全是囤粮,零食点心干馒头烂水果,想必都是一路讨要存下的。七杏被熏了个晕,赶紧把腐败的清出,其他原封不动放回。

洗过澡的老太焕然一新,脸上带着笑时,也是个慈祥老奶奶样。她对云云尤其喜欢,一老一小很快形影不离。

老太恢复得很顺利,腿也渐渐不瘸了,因为七杏发现她只是脚趾溃烂,于是又带她去了医院治疗。

有件事情让七杏十分意外,老太居然会画画。

也是偶然,云云拿了水彩笔涂鸦,老太见了欣然提笔,飞快画出个小村庄。绿树浓荫,点点灯火。

“哇!”云云合不拢嘴,鼓掌雀跃。老太见她高兴,又加上几笔,村口小路上,多了个女孩身形,而天空则添了一弯月牙。

女孩是四五岁模样,也穿一件草莓小裙子。

“这是我吗?!”云云喜悦。

老太不作声,看住云云傻笑,突然又变了脸色,“啊啊”大叫,手摇头摆。

云云看不明白,呆住了。

七杏说:“你别吓着孩子!”

老太看七杏严肃,住了口,眼神仍是急切。七杏实在不懂,只能假意敷衍。

见老太着急,云云突然抱住她安慰,呢呢哝哝,小鸟依人一般。老太这才松弛下来,摸着云云的脑袋微笑。

七杏看在眼里不乐意了:“小没良心的,我天天照顾你吃喝拉撒,你跟我可没这么好!”

云云平时话少,跟个小老人一样,总是默默的。对她这个奶奶虽也亲,但不热。

云云被骂,低下头继续画画玩。

七杏又比划着问老太:“会写字吗?”

老太这回听懂了,像是很惭愧,脑袋一低,拿头顶雪白的发旋对着七杏。

七杏叹口气,自语道:“不会写字就不会吧,警察总能帮你找着家的。”

她对着老太用口型又慢慢说:“想回家吗?”

也没指望老太能听懂,却意外地在她脸上,发现个古怪神情。有些高兴有些茫然,又似乎挺烦恼。

七杏揉揉眼,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在这之后,老太还画了许多幅画,内容却大同小异,都是草莓裙子的小女孩在各种路上走,或哭泣或恐惧,看女孩相貌,也不大象云云。

每当画完,她总拿来给七杏看,口中说个不停,却也没人能懂她。七杏看她画得瘆人,一笑了之,下次就不肯再看。

5

天气太热,七杏最近总是暴躁。

这一天,她在店里和顾客起了口角,回到后院,见云云又和老太玩水彩,搞得两只三花猫一般,顿时气极:“我每天累死累活,你两个能不能不添乱!”

她拉过云云,帮她整理衣服,水彩到处都是,衣服染成大花布。

整到最后,七杏烦闷不堪,把云云用力一推:“给我走开!你太不听话了!好好一件衣服,怎么洗得出来?”

云云脚下踉跄,好不容易站稳,却不敢掉泪,只眨巴眼睛看着七杏。

“还不服气是吗?”七杏大怒。

云云瓢了嘴,转身走开。七杏又嚷:“说一句就跑,长大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云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泪珠直打转,眼见忍到了限度。

老太看不过去,“咿咿呀呀”似是想发表意见,被七杏瞪一眼:“我家的事你少管!”

老太眼神一缩,沉默良久,到底还是去抱住云云哄。

晚上睡觉时,七杏觉出自己理亏,想找云云和解。不料云云“唰”一下让开,把身体挪开好远。

七杏拽拽毯子:“云云……”

云云把头扎进枕头里。

“还有完没完了!”七杏没了耐心,照着小屁股拍了一巴掌,因为气大,下手并不轻。

云云滞住,倔强地不肯动,最后竟保持这个姿势睡着。

七杏动了真气,打算好好整治一下这小小斗士,所以第二天她一直沉着脸。

云云睡完一觉,倒是忘了昨天的事,跟在奶奶身后要吃的,七杏不理,她就跟得更紧。

“你不是不理我吗?想要吃东西自己去弄!”七杏冷冷地说。说完自顾自走了,剩下云云穿着小背心小裤头,站在院里发呆。

再看到七杏时,她那小眉头就越拧越紧。祖孙俩这梁子不知怎么的,越结越深,到最后竟互不理睬了。

七杏知道这样不对,云云还小,她不该跟个小孩计较,可这次有那么一股劲别在她心里头,总是转不过弯来。

她这一辈子,先是伺候公婆、照顾老公,然后抚养儿女长大成家,接着还要看管孙辈,忙得根本看不见尽头。

云云出生就是她在带,小孩子磨人啊,况且她年纪大了,觉出了体力不支。

云云爸爸是七杏的老来子,七杏疼他,想着他们要存钱买房,因此云云的吃穿用度,大部分靠的是米糕店的收入。

她要早起晚睡开店,还要照料云云起居,忙起来实在是捉襟见肘。孩子不肯被时常关在家里,可不关住她,自己难道能分身有术?

七杏有时自问,这辈子活出了什么呢?无非是活了个精疲力尽。一辈子太漫长,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似磨前打转的驴,朝朝暮暮,就过了古稀之年。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个温柔奶奶,但云云这样,多少让她心寒。不大点个孩子,自己当宝贝一样疼着,怎么生起气来,竟能这样冷漠疏离?

带着这样的情绪,七杏在云云打翻一碗汤时,做了个总爆发。

“你闹腾什么?不想跟我住,我明天就叫你爸妈把你接走!”她对着云云高声呵斥。云云偏不服软,红着眼眶犯倔,更是惹出七杏一肚子气。

老太过来劝阻,被她搡了老远:“你都好得差不多了,该滚了吧!还赖在我家,是想我养你吗?”

老太被吓得张大嘴巴,显出傻相。

云云见此情形,爆发了。她尖起喉咙大喊:“坏奶奶!”

把老太一抱,云云清清楚楚地说:“我不要你这个坏奶奶了。从今天起,我只爱这个好奶奶。”

七杏胸口刺痛,全身心虚脱。她挣扎着找张椅子坐下:“好啊,真好!我辛苦养大的孙女,竟然是个白眼狼。”

几年的时光,抵不上人家几天的好。虽说童言无忌,到底痛彻肺腑。

“你这么喜欢好奶奶,我明天就去找警察叔叔,把你的好奶奶送回家!”七杏拍着桌子,声泪俱下。

6

七杏是真的觉得老太该走了。

她们非亲非故,虽然她砸了她一石头,可这么多天好吃好喝的收留,也算两清。

往老太的大包里放了好些食物,七杏把老太拉进派出所的大门。老太拼命往后缩,“啊啊呃呃”喊个不住,她只当没听见。

警察了解情况之后,让七杏放心,说他们会把老太送去市里救助站,帮她找家。

“七奶奶放心,现在我们都有人脸识别系统了,找人很准的!”派出所的年青民警小川说。

“那就好,”七杏说,“有了消息,别忘告诉我一声。”

告诉一声,了她一桩心事,也算善始善终。

一个人回到家,她莫名觉得屋子空旷。老太在的这些天,哪哪都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既干活又捣乱,总之特别勤快。

她不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她来了又走,倒让七杏有些不习惯了。

另一方面,因为老太走了,云云更把沉默贯彻到底,家里真是前所未有的冷清。

七杏察言观色,心里又想继续晾着云云,又想重归于好。气头过去了,她实在想念夜里投进怀抱的,那个温暖柔软的小身体。

正纠结时,派出所打来电话,说老太逃了。

九杏搁下电话呆了好一阵子,突然警醒,跑进后院,果然看见一幕悲情剧。老太和云云隔着院门,正在款款对视。

“呵!”七杏惊叹。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回派出所。见她打电话,老太拔腿就跑了,转眼在小巷里消失。

七杏一边讲电话,一边对着那背影纳罕,心想老太这样聪明,她倒真是头一回领教。

正琢磨间,云云突然扑上来,拿小米牙在她胳膊上咬了一口:“坏奶奶,你叫警察来抓好奶奶!”

七杏吃痛,又朝云云的小屁股上拍了几巴掌。

回到房间,她气怒难消,给小儿子打电话:“你们赶紧回来……我是管不住了,真的咬我啊!”

她泪水直淌:“反正我是不管了,你们再不回来,我给她丢大街上去!”

她气呼呼越讲越凶,完全没料到,云云就站在门口,小脸已经变得苍白。

7

次日老太又来七杏家四周转。七杏一出现,她瞬间遁形。

七杏只得严防死守。可听着老太夜里在外头“呜呜哇哇”,她到底受不住,又抓起几块石头来。

“你敢再来,我就敢再砸你。”她恶狠狠出言恐吓。

正说着,她突然发现云云站在门灯下,又畏惧又气愤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石头。七杏一时百口莫辩。

老太见了七杏拿着石头的样子,似乎吓得腿软,又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反而不跑了。含着泪,她对七杏用力摇头。

七杏试着问过老太这摇头的意思,但是这事情似乎深奥,她又不懂哑语,实在没法沟通。

此刻她也不想懂了,狠心断喝:“送你回家你不去,跑我这作什么妖?”

她边骂边往路上看。之前已和警察小川通过电话,此刻他应该正往这边来。果然,路灯下,小川蹑手蹑脚走了过来。

老太突然灵活到极致,身形一晃,鞋底“啪啪”砸着青石板,往黑暗里躲没了人影。小川追了一阵子回来,沮丧地说又追丢了。

“跑哪去了?啊?”七杏问。

“对不起七奶奶,这附近巷子又多又窄,她可能是躲起来了,要不我在这守着吧。”

小川一屁股坐到地上,懊恼说:“都怪我,今天我爸做寿,我喝了点酒,头晕。”

七杏一听急了:“这哪能怪你啊?你也是下班时间,吃个饭还被我叫来,”她心疼了,“我直接打110就好了。”

小川说:“那是您信得过我……您先去睡,放心,我不信等不到她。”七杏赶忙说不用,连推带攘把小川劝走。

这之后,老太没再出现。七杏每到晚上,总在院门前站着张望,时间长了,倒象她在刻意等她。

几天过去,七杏想,老太这回应该真的消失了吧,她总算把她给彻底吓跑了。走了也好,都是过客,本就是萍水相逢,浅浅的缘份。

于是她对着虚空出了神,半晌后轻轻说:“老姐妹,你好好回家找自己的家人吧,别再来找云云啦。”

此刻的她,认为一切都已告一段落,所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8

半月以后的一天,万花渡集市。

傍晚时分,七杏已经忙得眼前发黑。狠狠喘了几喘,她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动晚饭了。想去街头饭店买云云喜欢的大骨汤,却叫不动云云同去。

她不敢象以往那样使用强硬手段,只得吩咐说:“那你不许乱走啊,奶奶去去就回。”云云看她一眼,点点头。

七杏想了想,还是拿钥匙反锁了店门。

一路小跑,她想着快去快回。然而游客较多,来回还是花了二十多分钟。等回到自家店里,她发现云云竟然又不见了。

云云从前头店门走不出去,居然翻出床头柜里的院门钥匙,开了挂锁走的。

这一次的走失不同于前,云云带走离不开的小枕头,还打包所有零食。监控里她背个卡通双肩包,挤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个人走向了地溪桥。

走到站台时,有个人跑到了她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拐上了国道。

云云小小的,挤出人群后,一溜烟跑得小辫子直甩,那人看着也是小小的,瘦瘦的,在云云身后紧跟。

七杏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哑老太。

她如遭雷击,许久之后,惊骇地意识到,这个看似良善的傻老太,搞不好真是个人贩子!

儿子儿媳火速赶回,说云云打过他们手机,因为是工作时间没打通,直到出事后,他们才看到云云之前发来的微信语音。

云云在语音里说,奶奶太凶,她要去找妈妈!

儿媳哭成个泪人,对着七杏一通骂。面对她的指责,七杏仿佛也成了个哑巴。她觉得自己劣迹斑斑,罪过多得数不胜数,就算被骂死了也活该。

如果不是哑老太带走云云,孩子两条小小短腿,能走得了多远?怎么可能所有亲友出动,往四面八方去找,却都找不到?

可这哑老太,正是她自己引狼入室。这人分明对云云蓄谋已久,才装疯卖傻地接近她们。被赶走之后不甘心,又躲起来,伺机接近云云。

可怜的云云,她和老太太朝夕相处好些天,对这老东西根本不设防啊!

家里所有人都散出去寻云云了,只有七杏躲在床上动弹不得。她不停地想,云云在家的时候,她还骂她,她甚至还打她。那么小而娇嫩的一个孩子啊。

电影倒带般,所有时光回放,一格一格暂停放大,于是连痛楚都丝丝分明,七杏觉得自己心里似油煎火炙,再难活命。

儿子回来时,七杏怯怯问他:“知道云云往哪走了吗?”

儿媳暴怒:“不用你管!”

儿子说:“你别对妈这样讲话。”

儿媳的泪就下来了:“那我应该怎样,对她感恩戴德吗?”

“你要讲讲道理,妈又不是故意弄丢云云。”

“那是我的错咯!”儿媳崩溃。

“现在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问题!”

两夫妻自顾自吵,七杏慢慢走回房去,给小川打电话。问清楚之后,她靠到墙上,虚弱地喘了又喘,小声说:“云云,你别怕,奶奶来救你了啊。”

万花渡镇与邻省接壤,云云最后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是在往东南方向的邻省边界。

七杏决定,她要一步步沿着云云的方向,把她的孙女给找回来。等找回来了,她要好好抱抱她。

9

走到两省边境的镇子时,七杏坐下来休息,这才鼓起勇气,接通儿子打来的电话。

“妈,您这是想逼死我吗?”儿子大喊。

七杏说:“你也别急了,妈做错事,这样出来找着心里踏实。万一云云找不见,我也不回来了。你俩再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儿子饮泣,七杏的手机这时电量用尽,关机了。

第二天午后,七杏走累,随便找个角落睡着。醒来时有那么一刻,她突然失去活下去的力气。

但她终归咬着牙站起来,打点精神再次出发。走了一段,她在路边水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水面映出枯瘦面容、凌乱白发,她突然觉得,自己如今看起来,大致也是个流浪者的模样。

到了晚上,七杏没了方向。路有许多条,可她只有两只脚。老天爷还下起了大雨。

七杏浑身湿透,找到一个废弃厂房休息,却被一只野狗虎视眈眈。她赶不动它,身体好重,脚似有千斤。后来它才发现,这里是野狗的家,还有好几只满地乱跑的小奶狗。

野狗找回来带肉骨头,肉的味道强烈刺激着七杏的胃,令她一阵阵晕眩。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吃饭,这还不算躺在床上的时间里,她也只喝了点稀粥。

努力克制想要和狗抢食的冲动,她拼了命又开始往前走,要找到村庄和集镇,给自己弄点吃的。

这副样子的七杏,刚接近村子,就引来村民关心,并报了警。七杏也不反抗,想着歇一歇就歇一歇吧,她再也走不动了。

到了派出所,她为手机充电开机,许多信息涌入屏幕。未接来电,广告信息。

突然间,她把手机拿近又拿远,始终不敢确认,于是一把拉住个年轻女警:“姑娘,帮我看看,这条信息是说什么来的?”

姑娘笑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这是昨天晚上的信息,说是……奶奶,太好了,你孙女找到了!”姑娘瞧着比七杏还开心。

七杏却静了下来,脑子逐渐清凉,沉重混沌慢慢向下滑落。

情绪最后才浮出水面,百感交集的七杏终于捂住脸,大声而悠长地嚎啕起来。

10

七杏回家时,儿子扑过来抱住她一通猛哭,云云却被儿媳带回娘家去了。

她心急如焚四处看,竟看到了哑老太。两人目光碰上,她一惊,老太却是一喜,咧开嘴就迎上来。

七杏大怒,扑过去扭住老太要打,被儿子拦住。

“您还不知道吧,就是这个老人家把云云带回来的!”儿子说。

七杏一愣。

“对啊!”小川笑着进门,“七奶奶,是这位老人家一直带着云云往回走。”

七杏疑惑:“你说是她……把云云带回来的?”

小川忙回答:“是的,她们俩一直转圈子,走没多久就迷了路,绕进万花岭里出不来,还遇到坏人强拉她们上车。”

七杏大惊,虽知云云已经无恙,脸上还是没了血色。

“奶奶带云云逃跑,坏人还开车追她俩,把云云给吓坏了。”小川声音小下去,偷看七杏脸色。

“后来呢?”七杏抓住他的手。

“这个奶奶很聪明,带云云躲起来,不过逃跑过程中弄丢了包,她们那天饿了肚子。”

七杏眼泪汪汪,已经不敢再问了。

“好在后来她们走到个养鱼塘,遇见个老爷爷,留她们住了两天,还给她们东西吃。但是老爷爷实在太老了,没有电话,只肯教给她们出山道路,她们走出来不容易,这才耽搁了时间。”

七杏哽咽:“天可怜见的,这是怎么给她们走出来的?!”

小川连连点头:“大家也都说这是奇迹。”

“她们一定受了好多苦……”七杏越想越伤心。

小川见她哭成泪人,赶紧安慰:“奶奶别难过了,好在有惊无险。我们通过‘团圆’系统发布了云云和这位奶奶的信息,她们一到大路上就被认出来了!

“报警的人说,到了大路上,老人家见人就拜,求人帮忙,云云在旁边哭……”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多,及时打住了。

“是云云告诉你们这些?”七杏问。

她这几天饱受苦楚,知道在外流浪的日子有多难过。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又聋又哑又痴的老太太,这样两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是经历了怎样的千辛万苦,才终于走上回家的路?

“是的,云云虽然害怕,但她实在聪明,事情说得清楚明白。这两天情绪也好多了,七奶奶,您别担心。”

七杏怎么能不担心,她简直想云云想到心疼。但儿媳正在气头上,她也没办法。

她又看向哑老太,想对她道谢,可话在嘴边转了转,又吞了回去。

她这才明白了何谓“大恩不言谢”,因为对着老太,如果只是一声简单的“谢谢“,她实在没脸说出口。

七杏只能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心意,她主动提出,在老太找到家之前,还是由她来照顾。

她要给她吃最好的,用最好的,把她养成胖胖的一个小老太太。

11

云云在几天后回来,见了七杏就默默抱住。七杏没想到她肯这样,又喜又愧。

儿子叹气:“那么生气,可她说还是想您。妈,您也别太自责,孩子知好歹,晓得奶奶是爱她的。”

云云瘦得脱了形,瘦出个尖下巴。说是想奶奶了,见面又不说话,嘴巴鼓着,比谁都委屈。

“我的宝宝可怜死了……”七杏特别温柔特别温柔地说。这话一出来就不得了了,云云的嘴角抽蓄几下,最终没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

七杏见她哭,自己也忍不住满眼的泪。原来云云那么小,也懂得了分离的痛楚。

祖孙两个抱头痛哭一番,各自心里才有些平静,云云偎在七杏怀里,哭累了,直想睡。

“云云,不生奶奶的气了好吗?奶奶错了,以后一定改。”

这一句又把云云说伤心了,重新开头哭起,好不容易哭停下,她却只是把七杏搂得更紧。

“奶奶,你永远不会把我丢到大街上去的,也不会再拿石头砸好奶奶了,对不对?”

这话如同惊雷劈面,劈出七杏的魂来。她看向那张湿乎乎的小脸蛋,这才明白过来,云云是被自己吓跑的。5岁孙女离家出走,愿跟流浪老太生活,严苛的奶奶开始反思

她见到了自己手执凶器的可怕模样,也听到了她撒气打给儿子的电话。

“反正我是不带她了,你们再不回来,我给她丢大街上去!”她当时就是这样,咬牙切齿说了这些话,而这些话,一字不漏听到了云云耳里。

云云害怕被丢,更怕好奶奶再被石头砸。所以她就逃了,带着她喜欢的东西,还有她的好奶奶。

七杏懊悔莫及,连连保证:“不会的不会的!”言语太无力,她只能用亲吻做佐证。

云云这才放心,突然想起要去找好奶奶。

云云走后,儿子欲言又止。

七杏一颗心渐渐沉下去:“有什么事要说?”

儿子犹疑:“我们……还是想……把云云带在身边。”

一阵漫长沉默之后,七杏长叹:“跟着父母总比跟着我强。行的!带走吧。”

“她走了,您也轻松点,小孩子闹人。”

“嗯。”

“走了也可以经常回来的。”

“对,”七杏对儿子展颜微笑,“我明白,不要紧的。”

她想告诉儿子,她真的不怪他带走云云。她老了,精力不济,留在妈妈身边,对云云的成长最好。

儿子愣了,半天才说:“妈,好久没见您这样笑着说话了。”

七杏诧异:“我一直都这么凶吗?”

看儿子不说话,她醒过味来,不怪孩子们疏远她,这些年来,自己的确是难相处的,有点不顺心就开骂,一件小事能骂上好久。所有的功劳苦劳,都被这暴躁性子给抵消了。

这样一个自己,活该孤单。然而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比起忙碌,自己更害怕的,正是孤单。

许久,儿子又开了腔:“如果您愿意,我们在家多住几天,让云云再陪陪您。”

七杏心里一喜,忙擦泪说:“愿意愿意!”

12

云云在家的最后几天,七杏的眼光粘在了她身上。夜里云云熟睡,她仍不舍得合眼,想要把云云看进心里。

云云不知离别将至,见奶奶与以前大为不同,先是观望,后来懂得奶奶不会再动辄发火,她也就慢慢敢笑敢闹了。

云云有了从前没有的活泼生动,这让七杏欣喜之余,更是痛心。她恨自己之前疾言厉色,令云云畏惧,让她小小年纪寡言少语。说到底,她不是坏奶奶,谁又是呢?

哑老太倒象是看懂了什么,东忙西忙,留给七杏更多与云云相处的时间。

偶尔她也会坐下来,和七杏一起看云云玩耍。两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都映牢了云云的稚嫩笑脸。

分别的那天还是到了,云云在睡梦里被抱上了车。整个万花渡都在沉睡,只有七杏和哑老太并肩站在凌晨里,目送汽车慢慢开远。

云云走后,哑老太成了七杏唯一的伴,她“咿咿呀呀”忙进忙出,倒是冲淡了七杏心中凄苦。

有时候她也跟老太唠嗑,一说就是半天。老太“啊啊”回答,冷不防也呼应得有模有样,惹七杏笑上半天。

天气转凉,老太畏寒,七杏让她从西屋搬出,和自己睡一张床。黑夜里,老太的呼吸声绵长平和,让七杏说不出的安心,觉得日子过得挺有滋味。

凌晨醒来,她会发现老太比她起得还早,水烧热了,桌子板凳擦至锃亮,一切都井然就序。

七杏就笑问老太:“老姐妹,你其实一点儿也不傻,是吧?”

哑老太笑,冲着她几乎是做了个鬼脸。七杏先是讶异,继而福至心灵,懂得了她是在逗她高兴。

“我挺高兴的,真的挺高兴的,”七杏喃喃地说,“幸亏有你在。”

当她暗暗期待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时,小川带来一个好消息。

13

小川说,老太身份已经确认,亲人很快会来接她回家。

原来老太叫谭引娣,小时候因病聋哑,没读过书,五十岁开始画画,无师自通却颇具创造力,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乡村画家。

数月前她突然精神失常,继而又意外失踪。

“她还是个画家?!”七杏震惊了,“这可真是想不到。”

想到老太和云云合作的那些‘鬼画符’,心里顿时大为后悔。因为她嫌它们古怪,所以全都扔掉了。

过了一会她又问:“她这个样子,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小川摇头不知。

“她多大啊?”

“六十五。”

七杏笑了:“才六十五,可真显老……也是,吃过苦的人。”

她想了一会,又问:“她有老头吗?几个儿女?”

小川说:“她没成过家,没有儿女。”

这话让七杏大吃一惊:“那谁来照顾她啊?!”

小川笑:“有的,她有侄儿,还有个外甥女,一直在负责她的日常生活。”

七杏不大放心地点点头,却也不好多说了,总不能不让人回家吧,那毕竟是人自己的生活。

可是心里酸涩涩的,她再不想承认,也知道那是不舍。

哑老太走的那天,穿上了七杏给她买的新衣服,这次她不跑了,乖乖跟人上车,然后趴在车窗上,孩子一般眼巴巴看七杏。车开远了,她才打开窗子,拼命来向七杏挥手。

车终于变成一个小点,七杏缓缓往回走,每一步都迈得恍惚。终于只剩下她自己了,原来人和人的缘份这样短,并且如泡影般不真实。

14

后来,小川给七杏带来更多关于谭引娣的消息。其中最让七杏心疼的,是引娣患精神疾病的原因。

引娣生性单纯,有种儿童样的天真,还会画许多稀奇古怪的画儿,所以邻居的小孩都爱找她玩。

来的孩子多了,引娣索性辟出个房间,做成小游乐室,让他们自由玩耍。于是乡邻们但凡要出去办个事啥的,都把孩子送过来。引娣的家里倒也其乐融融。

然而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跟其他孩子闹意见,不声不响自己跑了出去,下落不明。

女孩家长情绪崩溃,毁了谭引娣的画室,堵在她门前每天痛骂。一时间舆论纷纷,也都觉得引娣是有责任的,认为她既然搞了游乐室,就该行使好监管的责任。

引娣小时候的病,在导致她聋哑的同时,也损伤了她一部分心智。而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她的精神终于全线崩溃。

从此她天天跑出去寻找那个小女孩,找不见不肯罢休。这样之后没多久,引娣自己也走失了。

“小女孩的照片,您看看。”小川拿了张照片递到七杏手上。是个五六岁的女孩,圆脸,扎小辫,穿一件印着草莓的连衣裙。

七杏呆住了:“这身形和打扮,有点象我们家云云啊!”

“可不是嘛!”小川说,“我后来细想,她会不会是把云云认错了?以为云云就是那个小女孩。围着你家转,其实是担心云云再跑丢?”

七杏无言,前前后后一想,她知道小川推测的有道理。

上次云云出走,引娣把她带回家已是事实,七杏没想到的是,原来从一开始,引娣的到来,都只是为了保护云云。

雨里遇到偷跑的云云,小草莓裙子令她想起邻居女孩,或者在她眼里,云云根本就是走丢的那个孩子。

所以她跟了来,也许是想提醒七杏留心,也许是想提醒云云,让她千万不要再随便乱跑。

后来云云出走,她想劝阻,却没能当时就把云云拦住。云云虽小,可毕竟那时的引娣,其实也不过是个高龄孩子。

于是她傻乎乎追着云云跑了一圈,经历一趟惊险旅行,总算把人囫囵个带回来。看出云云和奶奶和解,再也不会离家出走了,这才放下心告别。

说她不傻吧,她行为语气确实痴憨梦见自已在洗袜子裤头;说她傻吧,那颗心简直有着玲珑七窍。

七杏为着这段神奇相遇感叹许久,夜里独眠时,就时常回忆引娣的样子。那样瘦瘦小小,却会为了云云奋不顾身。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始至终,她都还没能好好地、郑重其事地跟引娣说声“谢谢”。

时间长了,这声没说出口的“谢谢”成了七杏心结。

15

有一段时间,七杏觉得身体变差了,疑心自己快要活到头,于是托小川帮她打听引娣近况。

得到的消息还是挺让人高兴的,邻居家的孩子已经找回,引娣也基本治愈。

原来是那孩子的爸妈离婚,对她的抚养权决断不下,于是她妈妈把她给藏了起来。闹得越大越不肯说实话,直到最后事情败露。

“这坏了良心的!”七杏听完大骂,对引娣更是无比心疼起来。

犹豫很久,她又问:“引娣还记得我和云云吗?”

小川有些遗憾:“说是记得,但印象不深。”

七杏点头,“也不奇怪……”

小川刚想安慰她,七杏又说:“能给我她家地址吗?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去看看她。”

孩子们都没空,让七杏等到小长假,七杏等不了,闹着要自己去车站。所幸小川有双休,陪她走了一趟。

车开到引娣家门前时,七杏突然无比紧张。她是来看望故人的,此刻却突然醒悟过来,即将见到的,其实是个都不大记得她的陌生人。

然而敲了半天门,并无回音,还是邻居过来说,引娣由侄女陪着,去了省城参展,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小川说:“也怪我,没事先问清楚。七奶奶,我们要不过半个月再来?”

七杏很失望地摇了摇头。冲动一回也就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或许这就是缘份呢,她来时她走了,她想念引娣,她却已经淡忘。一切其实都是注定好的事。

七杏回去后,人就有些茫然,觉得一切都带了苍凉。

米糕店她做不动了,门面暂时还没租出去。回到家里,她站在门边看来往人流,发现每个人都是热闹的,只有她这里古井一般寂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请问,您是万七杏吗?”对面问。

“我是,你是哪位?”

那边静了静,说:“我和我姨一起的,我们正在走过来。”七杏抬眼四顾,看到不远处有人冲她招手。

一个四十来岁中年女子,陪着个干干净净的老太太,正在对着她笑。七杏意外极了,因为那个老太太,正是谭引娣。

引娣走到七杏面前,两人相对无言。

“万婶,我姨说想起很多事,所以非要到万花渡来看看。这不找了一圈才要到您的电话。”中年女子说。

七杏连连点头,更仔细地去看引娣。

引娣衣着整齐,短发清爽,脸却并没胖起来,依然是个瘦。

“你该多吃点嘛!”七杏拉住她的手,两人在阳光里一起落下泪来。

尾声

引娣喜欢万花渡的水乡景色,决定住一段时间,专门画这里的风土人情。

这人以前看着温和,恢复正常后,七杏才知道她性子其实也挺糙。成天忙得风风火火的,一旦工作起来,更是生人勿近,因为三尺开外,根本乱得下不了脚。

七杏不生气,因为觉得那乱里充满生机,引娣哪怕把家里翻个个,她也愿意由着她。

过了不久,云云也回来了。儿媳怀了二胎,不想在外头再漂泊,于是两夫妻把七杏的米糕店装修一新,重新开张。

米糕店算是祖产,兄弟姐妹间自然又是一番争论,吵着要七杏给出公道。

七杏向儿子收了租金,一举封了儿女们的嘴。然后自己带引娣、云云到后院过日子。

云云上小学了,每天看着她学习就够费心费力的,七杏才懒得理其他闲事,爱吵爱闹,由得他们。

她又恢复急脾气,动辄和引娣扯着喉咙争吵。两人语言不通,却也吵得煞有介事,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可这回云云不介意,因为看得出来,这两奶奶也就是声音大些,吵得其实都是些可可爱爱的小事。

日子过得这样有兴头,七杏的身体越来越康健了,她盼着活到一百岁。她一百岁时,引娣九十多,再不服气,她仍然是个小妹妹。

想到这里,她转到引娣跟前,未语先笑。

“谢——谢——你——啊!”然后她一字一句地,大声地说。

这话她来来回回说过许多遍了。于是引娣张着满是颜料的手,叹口气,很敷衍地点点头,又不耐烦地向天翻了个白眼。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原标题:《万花渡: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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