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自已在办公室楼内洗澡(梦见在领导办公室洗澡)

  • 作者:admin
  • 解梦
  • 时间:2021-10-31 08:40:08
  • 17人已阅读

第1章 飞燕楼

  芙蓉街是扬州有名的花街梦见自已在办公室楼内洗澡,天下瘦马八成出于扬州梦见自已在办公室楼内洗澡,而扬州的瘦马,又有八成出于芙蓉街。

  微风拂过,胭脂的香气在风中氤氲,和着银铃般的娇笑声逐渐飘远。

  彩灯初上,喜气洋洋,芙蓉街更添艳色,显然是为明日的乞巧节做好准备。

  作为芙蓉街最大的花楼,飞燕楼自然是热闹的,但今日的飞燕楼却有一缕看不见的硝烟在弥漫。

  “听说了么,妈妈不晓得从哪儿弄来一个绝色,说是打算赶明儿让她去见见世面呢梦见自已在办公室楼内洗澡!”

  “嗳~你少骗我,既然是刚来的,肯定没调|教好,妈妈又怎会如此之快让她登台,万一冲撞了恩客该如何是好梦见自已在办公室楼内洗澡?”

  这道娇俏的话音一转,满满是怀疑,“而且有红玺这样的大美人在,谁还敢称上一声绝色呀~”

  “可那话是雪绵说的啊,你又不是不知晓雪锦她有多傲,她不认红玺这‘扬州第一美人’,却说旁的女子绝色,可想而知......”

  “咯嗞——!”

  不远处的房门忽然推开,打断了两名容貌姣好的少女的交谈。

  “怎的那般闲,今儿的琵琶练完了么?”风韵犹存的女人从屋里走出。

  两少女一惊,先喊了声“妈妈”。

  其中一少女见柳三娘脸上似乎有不虞,眼珠子转了转,立马说:“琵琶当然已经练过了。妈妈,您头上的这根珠钗真的好生精致啊,我瞧着这做工比号称扬州第一的金玉阁还要好,真真是衬您的肤色。”

  柳三娘扶了下鬓发上的鎏金点翠珠钗,眼里多了几分得意。

  那位给的京城货,又企是区区一个扬州能比的。

  柳三娘挥手,“行了,别在这跟我卖乖,赶紧练习去,若是明天乞巧节登台表演出了岔子,有你们好瞧的。”

  二女娇笑着应下,迅速离开。

  柳三娘径直往内走,穿过内间数道有人看守的拱门后,走到一道房门前。

  柳三娘目光淡淡,“她有闹吗?”

  看门嬷嬷:“有。但按妈妈说的,已经把她绑起来了。”

  柳三娘推门进去。

  屋内摆设不多,一床一桌一椅一屏风罢了,地上铺着纯色的白兔毛毯子。而让人惊讶,桌椅的尖角竟被人特地用锦布裹了起来。

  绕过红木雕花屏风,缓步入内。而在床榻上的女子被看清模样时,堪称朴素的房间里,竟瞬间被香.艳氤氲。

  哪怕躺在床上,依旧能看出女子身姿极为曼妙,她一双巴掌大的白玉足染了蔻丹,艳丽而精巧,此时大抵因为害怕,珍珠般的脚趾头微微蜷缩着。

  床上铺着红毡,毡子是红的,绑在女子身上的绸带也是红的,绯色的红紧贴着少女奶脂似的白腻皮肤,捆过她细细一截的手腕,甚至从丛山峻岭旁绕过。

  三千墨发散开,少女那张宛若精雕细琢的脸侧压在锦枕上,羞出一片动人的媚。

  无论之前看过多少次,柳三娘都为少女那双又纯又魅的狐狸眼失神。

  分明是鸦羽浓密,眼尾勾起撩人弧度,但眼里却纯得让人心痒痒。

  是那种白雪似的纯,也像能随便着色的宣纸。

  别说是男人,就是她一个女人,都想抓住她,掌控她,让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只能看着自己,喜怒哀乐皆为自己所牵绊。

  柳三娘见过美人无数,飞燕楼里随便拎出一个去,都是容貌上乘的。

  而像楼里的红玺跟雪锦这种头牌,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呢?

  但放在榻上少女跟前,却还是落了下乘。

  不仅是容貌上,更是气质上,少了让人心痒痒的欲。

  颜茵缩在榻上,惊恐地看着站在塌边的半老徐娘,她的嘴巴里被塞了镂空的小金球防止她咬舌自尽。

  口不能言,颜茵的所有情绪都体现在眼睛里。

  她颜家簪缨世胄,故去的祖父曾为帝王师,其父官拜总督,兄长任大理寺少卿,虽比不得皇亲,但在京城里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世族。

  前段时间有人参她父亲监守自盗,暗中在军粮中和沙,以好充次,中饱私囊,她还没反应过来,父亲便被人带走,锒铛入狱了。

  不知为何,一向反对她离家的兄长,忽而火速安排她去洛阳城找已经出嫁的二姐。

  她刚出京城不久,便听后面离京的行人说大理寺少卿贪污受贿,竟吞了五十万白银的公款。

  对于这传言,颜茵是半点不信的。

  她兄长最是刚正不阿,衣服破了都不舍得扔,这般节俭的性子,又怎会贪财?

  所以听到传言后,颜茵想回京了,但还不等她下令回京,人就在驿站遇事了。

  她记得喝了一碗茶后,忽然困了,等醒来,人已经被捆在马车里,身旁哪儿还有熟悉的丫鬟的影子。

  一路醒醒睡睡,颜茵不知晓她被带去了哪儿,也不知道带走她的究竟是谁。

  直到一日前,她被送到这里。

  脂粉香四溢,娇笑声不绝,中途颜茵还听到了男人外放的荡漾笑声。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颜茵觉得她应该是在花楼里。

  想到这里,颜茵不由打了个寒颤。

  “刚刚好心让你吃些东西,你倒好,直接闹上了,如今知道怕了?”柳三娘在塌边坐下。

  她一靠近,颜茵闻到了脂粉的味道,是牡丹香,味道除了调得浓了些,其实倒还行,但颜茵却抖得更厉害了。

  她儿时不慎遇过蛇,被蛇尾巴卷过脚腕,当时感觉到的阴冷竟与此刻无异。

  颜茵试图往里缩,却因为身上绑了红绸,折腾了几下也没离柳三娘多远。

  柳三娘眸子微挑,看着塌上仅着一件嫩黄色小衣与小短裤的少女,嘴角弧度深了深。

  小衣是丝绸所制,小小一件,堪堪兜住那沟壑分明的无限风光,却随着少女的挪动,愈发晃得让人移不开眼。

  “本来所有入飞燕楼的,我都会好好教导一番再让她们登台,可惜......”柳三娘伸手摸了一把那截露在小衣外的细腰,入手细腻,有几分软玉生香的旖旎。

  柳三娘动作一顿,骤然抬手到鼻下。

  不,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香气。

  一种说不出的异香,比她闻过的所有香料都要来的动人心魄。

  柳三娘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天生的啊,真是生得一副好身子骨~”

  人接到她这里,风尘仆仆的,先前已经经过一番梳洗了。

  而她飞燕楼里,可没有这种香料。

  颜茵抖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想喊父亲,但往日总会带着慈祥笑容、出现在她身边的父亲,哪儿还有踪影。

  颜茵眼里包着泪,只觉得对方先前那句“可惜”,好像别有深意。

  “明日乞巧节,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给我登台。”柳三娘目光淡淡。

  颜茵使劲儿摇头,眼角处被泪水划出一道道水痕。

  不,她才不要!

  下巴陡然被捏住,颜茵吓得呼吸一窒,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愿意?进到这里来,就轮不到你说不愿意。”柳三娘冷笑,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头上鎏金点翠珠钗缀着的金流苏微微晃动。

  颜茵眼睛微微睁大。

  她的珠钗......

  “知晓飞燕楼如何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么?”

  柳三娘面无表情,“不听话,便将她扔给后院的那些龟公,他们会的可多了,最喜欢看那些不听话的丫头不穿衣服在院子里走动。”

  颜茵眼泪来得更凶了,把脸颊下的锦枕都打湿大片,润得一双狐狸眼湿漉漉的。

  柳三娘冷笑一声,“要是还不听话,那就去东街最穷的地方,只要花上几文钱,便能找来几个乞儿......”

  颜茵被吓得脸上不见半丁血色,只觉得眼前人好像生出了三头六臂与獠牙,又似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柳三娘不得不承认,榻上少女哪怕吓成这样,她都异常的美丽。

  脆弱感缀在艳红的眼尾,撩人心弦,让人恨不得把她摁进怀里好好疼一番。

  柳三娘瞅了差不多了,缓了语气,“只要你听话,以你的容貌,哪怕音律不通、才艺不懂,主人家也绝对对你宠爱有加。”

  柳三娘感觉很可惜,相当可惜。

  这样的尤物若以后待在飞燕楼里,她飞燕楼财源滚滚,名气也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但可惜,送这尤物来的人不许,坚持要以“竞价”的方式把人卖了。

  柳三娘也不是没有动过小心思,但后面仔细一想,还是罢了。

  听口音,对方好像是京城来的。

  天子脚下皇城地,随便掉下一块砖砸死的,都是个当官的、又或者是跟哪个大家族有沾亲带故的关系。

  再者就是......

  柳三娘的目光落到颜茵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她不晓得是否真如那人所说,这秾颜媚骨的少女只是某个公子哥院里的宠妾,因为得罪了家中主母,所以被发卖至此。

  罢了,还是直接卖吧,赚一大笔银子,落袋为安。

  “三个时辰后,我会让人给你解开带子,喂你些食物。”柳三娘挑起颜茵白皙的脚腕,拢在掌心把玩,“你要是还不吃,今日便饿着吧。”

  颜茵垂下眸子,待柳三娘离开房间后,抬眸看向前方。

  在对着塌的不远处,有一扇没有上锁的窗户。

第2章 第2根铁柱 不知廉耻

  日光洒落在青石砖街板上,为街道上的热闹笼出一层暖色。

  芙蓉街上。

  随处可见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大贾,富商们大多手持玉扇,面上带着心照不宣的荡笑。

  而在这众人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尤为醒目。

  旁人的绫罗锦衣裹不住填满酒肉的鼓囊囊的肚子,被酒色掏空的虚在他们眼底形成青痕。

  唯独这身着紫衣、头戴金冠的高大男人俊美无俦,身形挺拔如青松。

  玉扇在他手中灵活开合,拇指上的扳指在阳光下翠绿欲滴,成色极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戎老弟,明日是乞巧佳节,是难得不宵禁的日子,此番你可断断不能再拒绝我的邀请了。”紫衣男人身旁的中年男人挺着大肚子说。

  顿了顿,他凑到紫衣男人耳畔低语,“听闻明日飞燕楼里有位绝代美人登台,为了这绝代美人儿啊,今日飞燕楼竟都不开了。啧啧,也不知晓到底是何等绝色,竟能让飞燕楼做到这一步,要知道,当初的红玺与雪锦可都不曾有这般待遇啊!”

  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肚腩,说到最后眼里的笑如有实质。

  紫衣男人眉梢微扬,也露出了风流邪气的笑容,“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糊弄谁也不敢糊弄戎老弟你啊,毕竟等商队运行起来后,咱们可就是过命的交情。”中年男人拍拍紫衣男人的肩膀。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所以此番你定要与我同行。至于你院中那个娇美人,随便安抚两句就是,她再难哄再清高,难不成还能离了你?再不听话,在榻上收拾一番便是,反正女人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紫衣男人颇为同意的点点头,“钱兄此言有理。来芙蓉街一逛后,我想通了,她若与我闹脾气,大不了我另寻美人,反正天涯何处无芳草,乖巧听话的多得是,她不入我帐中,多的是旁人入,我夜夜做新郎也不在话下。钱兄你放心,明日乞巧节我绝不失约,到时候咱们飞燕楼不见不散。”

  在两人身后,跟着一侍从打扮的国字脸男人。

  他听着紫衣男人的话,面上表情如常,心里却复杂得十分一言难尽。

  瞧爷您这话说的,还入帐中?还夜夜做新郎?

  要真能这样,京城里可有人得急眼了......

  其实中年男人也是来到之后,才晓得飞燕楼不开。

  除却巫山不是云,顶好的飞燕楼不开,他也没旁的心思将就,于是领着旁边这位从南边来的巨贾继续闲逛。

  “咯吱——!”

  远处阁楼上,一扇窗户忽然被推开。

  白雪凝脂似的手臂从窗内伸出,阳光落于其上,竟透出羊脂玉似的润泽。

  两人在阁楼的侧后方,中间隔着高墙,也隔着飞燕楼内的一小段庭院。

  但小庭院距离高墙不过是两丈左右,视力好的,倒能看清那阁楼窗台的情形。

  不巧,两人都是视力好的。

  只见那凝脂似的玉臂竟光洁非常,看不见半点衣袖。

  还不待中年男人好好欣赏,下个刹那,另一条略粗的手臂伸出,一把拽住那莹莹如玉的纤臂,强硬的将其拉回。

  “啪”窗户被关上了。

  中年男人摸了摸脸上的胡子,一脸回味,“飞燕楼不愧是飞燕楼。”

  紫衣男人面上也随之挂着浪荡不羁的笑,“确实大胆非常。”

  嘴上这般说,但化名戎辉的贺沉绛,此时心里却相当厌恶。

  光天化日,竟有如此不知礼仪廉耻之人,这些地方果真是藏污纳垢。

  *

  飞燕楼内。

  “我劝你一句,莫要起逃跑的心思,飞燕楼待逃跑的女子,可不会将她们当做人来看。”李嬷嬷紧紧抓住颜茵的手。

  颜茵身上裹着一张丝衾,丝衾底下是贴身的里衣。

  被李嬷嬷将手拽回来后,颜茵愣愣的,眼尾的红意更甚,最后泪水再次沾湿了直长的眼睫。

  刚刚她看见了,这窗外有处小院,想要出去,得过了这个小院,然后再翻过一道高墙。

  且不论高墙几乎有两人高,单是小院处便还有人看守着。

  颜茵觉得自己想逃出去实在太难了。

  “若是姑娘觉得冷,我让人给你拿个手炉,至于这丝衾,我瞧着你是不需要了。”李嬷嬷毫不留情的将方才递过去的丝衾收回。

  “不要......”颜茵用指尖勾住,不想放开。但那嫩生生的手指根本吃不住力,才裹上没多久的丝衾被扯走了。

  李嬷嬷将木质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四菜一汤,菜式做得挺精致,“吃罢,莫要再起小心思。”

  身上的丝衾没了,颜茵感觉凉飕飕的,哪怕面前房间里只有一个嬷嬷,还是羞红了脸。

  “这是哪儿的......花楼。”口中摘下小金球的机会不多,颜茵捏紧了指尖,到底是问了。

  李嬷嬷目光淡淡,“扬州。”

  颜茵一颗心彻底凉了。

  扬州。

  居然是扬州!

  扬州距离她要去的洛阳,哪怕是骑宝马,最快也要十天时间,距离京城就更不用说了。

  颜茵细白的手指搅在一起,红艳艳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扬州,颜家在扬州并无根基,也没有......不对,父亲好像说过,他有一位好友在扬州。

  但具体的,颜茵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李嬷嬷见颜茵一直没动饭菜,“姑娘这是决定不吃?若是不吃,那这些东西老身便收走了。”

  颜茵猛地回神,绯红的眼角溢出一点湿意,“我吃的。”

  她想逃,但也得有力气逃。所以再不喜欢,也只能吃东西。

  颜茵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饭的时候,李嬷嬷站在一旁看着,一双边角长满皱纹的眼睛把颜茵看了一遍又一遍。

  嫩黄色的小衣紧贴着少女莹白的身躯,那处的酥软将小衣撑起惊人的弧度,丰肌弱骨被红绸捆绑多时,有不少地方留下道道绯红印痕,在暗香盈袖中,让人浮想联翩。

  李嬷嬷暗自感叹,看来扬州第一美人的位置得换人了。

  *

  与身为扬州本地强豪的钱有财在芙蓉街的街头分别后,贺沉绛乘上马车,带着以侍从身份示人的岳山回到前些天新买的私宅。

  私宅的面积不小,其内也相当奢华,玉石铺地,莲花池中开得正盛的数朵莲花,竟是用上等青玉雕琢而成。

  贺沉绛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里已经有人在等着,那也是一个国字脸男人,他的模样与岳山有五分相似,两人是双生子兄弟,兄长名为岳山,弟弟名为岳河。

  “爷,这是庄边查到的,一个时辰前刚送来。”岳河递上一封有火漆的密信。

  他口中的同僚被派去了匈奴地域,成为商队里的一根暗桩。

  自进宅后,贺沉绛脸上的纨绔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极为俊美的五官褪去了邪气,矜贵而威严。

  贺沉绛两三下将信件取出,一同从信封里出来的,还有几片已经缺水干枯的叶子。

  贺沉绛将叶子置于一旁,先将信件展开,一目十行。

  岳氏兄弟皆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故而谁也不敢去撩虎须。

  书房里静得针落可闻,片刻后,呯的一下,信件被男人的大掌重重拍在桌上。

  “简直荒唐!”贺沉绛怒不可竭。

  岳氏兄弟眉峰一抖,两兄弟悄悄对视一眼,最后兄长岳山咬牙开口,“爷,不管如何,查到消息,且消息能传回来都是极好的事。”

  贺沉绛又何尝不知,只是他从未想过竟有人用看似不起眼的植叶,悄无声息的腐蚀了驻守在玉门关的副总兵。

  修长的手指拾起桌上的枯叶,贺沉绛放至鼻下嗅了嗅,但不晓得是否植叶已经干枯,他并未闻到特殊的味道。

  然而他知道,这种被称为“恰特草”的植物极为非同寻常。

  它可直接食用,嚼食者会感觉龙精虎猛,飘飘欲仙,自觉无所不能。

  但一旦药力散去,食用者则颓靡不振,异常想念先前的勇猛状态。

  这些消息贺沉绛是知晓的,此次来报是暗桩发现玉门关处有人悄悄种植恰特草,且暗桩汇报称,种过恰特草的土地,再难以种其他的粮食作物。

  贺沉绛一张俊脸黑沉沉,“幸亏发现得不算晚。”

  事情尚且有扭转空间,若等玉门关那一带都种满了恰特草,等那边的将领全部沦陷在这种古怪的植物中,那才是边关之祸。

  三人在书房里议事到黄昏,直到夕阳的余晖从窗台遛入,事情告一段落。

  贺沉绛按了按太阳穴。

  “爷,您可是头疾又犯了?”岳河担忧问道。

  还不待贺沉绛回答,书房“咯咯”的被敲了两声。

  外面传来一声柔柔的女音,“爷,富贵茶庄刚刚送来拜帖。”

  岳氏兄弟对视一眼,退到一旁,等着贺沉绛将外面的红叶喊进来。

  贺沉绛本来是想直接喊“进”的,但不知为何,他陡然想起在飞燕楼外看到的那条光洁如玉的纤臂。

  太阳穴跳了跳,贺沉绛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换了,“岳山,你去把拜帖拿进来。”

  岳山稍怔。

  这是不见外面的红叶?

  贺沉绛现在确实不想见。

  女人,不知廉耻。

第3章 第3根铁柱 金鸾起舞

  被点名的岳山到外面拿拜帖,中途似乎有人在外头低声说了两句,有一道声音柔柔的。

  很快,富贵茶庄的拜帖被拿了回来,岳山将之呈在书桌上。

  贺沉绛拿过帖子,一手搭在太阳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另一手展开拜帖,随意扫两眼后,便将帖子扔在桌上,并没有要重视的意思。

  岳山见贺沉绛仍在揉着太阳穴,试探着说:“爷,红叶在外面,她精通按跷之术,要不让她进来帮您按按。”

  贺沉绛抿唇,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不近人情。

  “不了,让她回去。”贺沉绛回绝。他现在暂时不想见到女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下属。

  然而贺沉绛没想到,纵然他极为抗拒,甚至主动躲避,但晚上入睡后,在那不可控的睡梦中,他还是看到了。

  丰神绰约,仙人之姿,女子一身冰肤玉骨,露在外的肌肤雪白得仿佛会发光,蛇腰纤背,她哪怕穿着绫罗锦缎,依旧能看出身姿曼妙。

  跟往常一样,贺沉绛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在周围迷雾散去后,他竟发现这四周分明是他来过的芙蓉街。

  街头的华灯已高挂,熠熠生辉,苍穹暗色铺染,街上却依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显然今日不禁宵。

  乞巧节。

  这三字闪入贺沉绛脑海中。

  那道婀娜的倩影缓步走在前方,贺沉绛不受控制地跟随,片刻后,他发现对方入了飞燕楼。

  这烟花之地装饰得富丽堂皇,红绸垂下,跨过雕梁画栋,最后在主厅大台上绑了数个漂亮的红结。

  贺沉绛陡然发现那道倩影消失了。

  乐声起,声声入耳,乐曲明明还算雅致,但不知为何,贺沉绛却觉得越是听,心头越是传来一阵莫名的恐慌。

  在乐声达到最高点时,一声尖锐的高喊惊四座,“接下来是,金鸾起舞!”

  床榻上的俊美男人猛地睁开双眼,入目一片暗色,再定睛一看,隐约窥见暗色中有云锦纹。

  贺沉绛目光一凛,又缓缓放松。

  这是榻上。

  方才是他做梦了。

  呼出一口浊气,男人坐起身,伸手按了按胀痛不断的太阳穴,片刻后又抚了抚心口。

  梦中那种让人心头紧缩的恐慌感好似还在,贺沉绛听到了自己失衡的心跳声。

  “金鸾起舞,金鸾......”这几个字从男人的薄唇中慢慢吐出,却不是怀疑的语调。

  对于梦中的一切,如今的贺沉绛毫不怀疑,也从未想过那自一年前便频繁入他梦中的女子不存在。

  信梦这件事,说起来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的某一日,他陡觉头痛欲裂,当日夜里他便做了一个皇城走水的梦。

  走水的地点位于皇城的东街,梦中火势起得很凶,因为是入夜起的火,扑救不及时,一连烧死了五户人家。

  翌日醒来,他并未将这梦中的虚无事放于心上。

  直到第三日,他竟听到有消息传,皇城东街走水了。而且这一场夜里的走水,烧死了五户人家。

  五户,数量与梦中无异!

  贺沉绛闻之错愕。

  倘若只是这一单,贺沉绛便将它当做恰巧,虽留有记忆,却绝不会耿耿于怀。

  但不是,那一天后,他无故患上了被大夫认为寻不着根源所在的头疾,并且每当头疾发作,当夜他必定做梦。

  梦里梦见的事,不久后也必定发生。

  贺沉绛不否认,这样的梦无论在学业、亦或者在朝堂的方方面面,都给予了他巨大的帮助。

  如此算来,头疾好似并非不能忍受。

  然而一年前,梦境却发生了变化。

  他梦到了一道玲珑有致的倩影,明明连脸都看不真切,但每当出现,他却肯定那是同一人。

  对方频频入他梦中。

  有时候端庄得如同大家千金,又似神女洛神般优雅;有时候却是衣衫半褪的娇媚模样,他甚至瞧见了女子雪白后背上生有一颗可爱的小红痣,宛若艳红的朱砂落于宣纸上。

  荒唐不已的梦,有时带着暧昧的旖旎,让向来严于律己的他觉得异常抗拒。

  但偏生,这当中也生出一份隐秘的、他不愿承认的欲罢不能与心颤。而有时候却又让他痛彻心扉,好似心口位置被挖掉了一大块肉。

  倩影频频入梦,但过往并未出现过标志性地点,不是在陌生的庭院,就是在屋内。

  近一年来,贺沉绛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到她进了某处能叫得出名字的地方。

  坐在榻上好半晌,贺沉绛再无半分睡意,干脆起来练剑。

  没有睡意的,又何止贺沉绛一个。身在飞燕楼的颜茵跟房中看着她的李嬷嬷大眼瞪小眼,临近天亮时才阖眼眯了一小会儿。

  等颜茵彻底醒来,已经临近中午了。

  昨日飞燕楼闭门谢客,今日大门迎客,而不知晓是吊足了客人胃口,还是今日乞巧佳节,客流量分外的大。

  宝马香车停于飞燕楼前,穿红着绿的男人们结伴迈入大门两侧已挂起大华灯的飞燕楼,偶尔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赵公子昨日说今儿有绝代佳人登台,还当场作诗数首,把那尤物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还说自己得到消息,只要钱袋子够沉,那尤物可直接带回去。”

  “直接赎身?这种玩法倒是新鲜,但倘若绝色不是绝色,只是第一眼瞧着还算不错,等高价买回去后岂不是要后悔。”

  “确实如此。”

  “而且本地人谁不知晓,赵六那厮就是帮柳三娘干活的,还作诗数首?我瞧说不准赵六他连人都没见着一面,领了任务直接就去办了哈哈哈哈。”

  “曾兄此言有理,今晚咱们只瞧个热闹好了,你寻你的小红柳,我找我的灵香儿。”

  来客嬉笑着入内。

  夜幕未曾降临,但白日有白日的节目。而随着悬于头顶的红日逐渐西斜,飞燕楼高台上的风雅节目也逐渐褪去了那层雅致的外衣。

  舞姬的歌声中多了让人心痒痒的甜腻,美丽的服饰随着节目的更替逐渐变薄。

  等红日顶上最圆的末梢沉入地下,等天空只剩下一片即将散去的橙黄余晖,飞燕楼的高台上,数个以面纱蒙面的妙龄少女,齐齐将身上宝蓝色的外衫一甩。

  被脱下的宝蓝纱衣仿佛化作了蓝色的蝶,在一众哗然声中朝台下飞去,端是香风阵阵迷人眼。

  有坐在大厅的男人忍不住了,他忙上前去捡那飘飘然落下的纱衣,紧紧执于手中,不顾旁人嬉笑的低头用力闻嗅。

  这一幕被坐在二楼雅间的贺沉绛瞧了个正着。

  许是那肥头大耳的男人面上痴迷过盛,也许是刹那联想到昨夜梦中的女子,贺沉绛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钱有财恰好转头,见了贺沉绛的表情,不由微微一怔。

  今日依旧一袭紫袍的男人很快开口,“牛嚼牡丹。”

  这四字显而易见的嫌弃。

  “哈哈哈哈!”中年男人放声大笑,眼中那缕刚浮现的疑惑消失不见,“戎老弟说的是,确实是牛嚼牡丹!”

  高台表演还在继续,脱了衣衫的少女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赤脚踩在铺着红毡的地板上,玉足腕儿系着铃铛,随着清脆的银铃声起舞,宛若一条条惑人心神的美人蛇。

  窗外夜色已至,泼墨似的铺染苍穹,街道两侧的花灯莹莹生辉,燃着扬州的繁华。

  飞燕楼内已是胭脂花粉飞舞。

  大厅内某些地方立起了屏风,有恩客招来自己熟悉的相好,在勉强隔出的一方小空间里寻欢作乐。

  一个又一个的节目过去,就在整个飞燕楼大厅彻底被酒气笼罩时,穿着妩媚的柳三娘扭着腰肢上台了。

  “相信各位贵客都或多或少听过,今夜我飞燕楼有绝色佳人要登台的事儿。”柳三娘才说了一句,下面酒气上头的男人便已经没耐心了。

  他们来这儿是看美人的,可不是来听一箩筐的废话。

  柳三娘状似无奈一笑,“行吧,既然各位贵客心急,那咱们就继续。”

  “接下来是,金鸾起舞!”

  数道尖细的声音宛若拧成一股绳,从台侧各处响起。

  下一瞬息,高台上同时有红灯罩垂下,精准的罩住高台上的一盏盏明灯。

  高台这片区域,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金鸾起舞?这名字有意思。”

  “哈,有意思的难道不是前俩字么,本公子倒要瞧瞧,这金鸾是否真有让人哪怕一掷千金,亦要带回去当宅中之脔的魅力。”

  “约莫是没有的,谁能美得过红玺呢?”

  *

  二楼雅间里。

  身形伟岸的紫袍男人手持酒杯,拿着,却不送到唇边喝,整个人宛若被定格。

  男人深邃如点漆的目光紧紧盯着台上,只见片刻后,有如豆光芒亮起。

  台下有人扬眉,“哟~这般神秘啊,竟还般了屏风上来。”

  那丁点时间,台上多了一圈的屏风。不过屏风却不是实心的,那上面有一层纱,隔着这层不算薄的纱,能隐约看到屏风后的情形。

  朦胧,欲语还休的撩人心弦。

  这时,屏风后光芒盛了些,一道妙曼迷人的身影映在屏风上。

  “啪。”

  紫袍男人手中的酒杯猛地被捏碎。

第4章 第4根铁柱 他们的相遇

  高台上。

  穿着艳红纱衣的颜茵害怕极了,光源在她身后,台下之人只能看见她的身影。

  而这些青楼之客哪里知晓,高台上可不仅仅只有她一人。

  颜茵微微扭头,胆怯的看着站在不远处、此刻阴冷如毒蛇盯着她的柳三娘,不由打了个寒颤,本就绯红的眼尾,委屈的红意更甚。

  她是颜家的嫡女,颜家簪缨世胄,有头有脸,她怎可在这种地方献舞?

  可是那柳三娘先前说了,倘若她不跳,便会让人直接在台上把她......

  颜茵站着不动,宛若脚下生了根,纵然面上带了妆,却也透出几分惧怕的白。

  屏风上蒙着纱,透过眼前屏风,颜茵隐约看见坐在台下的一个个男人。

  酒过三巡后,男人们放浪形骸,有大胆的甚至直接揽着衣衫半褪的少女。

  男人肥硕的身躯与少女纤细的身子腻在一块儿。

  前方一幕幕似乎逐渐变形,颜茵只觉那肥胖的男人好似生出了青面獠牙,变得像厉鬼般让人毛骨悚然。

  高台之下皆是厉鬼,周围暗淡无光,仿佛只要踏出一步便会坠入厉鬼横行的地狱。

  颜茵咬着唇瓣退后了一小步。

  或许太紧张了,颜茵忽觉腹中微疼,瞬息后,一道颇为熟悉的热流缓缓往下。

  颜茵愣住,待察觉到那是什么时,几乎喜极而泣。

  台下的恩客还沉醉在这道曼妙的剪影中,倒没什么不满,但台上的柳三娘却忍不住了。

  几丈开外的红衣少女哪怕站在那儿,亦是婀娜多姿,从眉眼到酥.胸,再到那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哪儿都美成一幅名家的绝笔画。

  柳三娘不甘心这样的绝色成了木头。

  木头美人能卖出的价钱,如何比得上会动会笑的尤物?

  给台后一人递了眼神,柳三娘让那人暂且把后面的光遮盖。

  就当她想要亲自过去,再说几句威胁时,一龟奴打扮的男人猫着腰迅速走到柳三娘身侧。

  耳语数句。

  柳三娘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两道新画的柳眉皱起又松开,松开后再皱起。

  光影暗下去后,颜茵的身影自然隐没在暗色中,美人消失,台下的男人纷纷回神。

  顿时不满的闹上了,“美人呢?把方才的美人放出来!”

  “别弄这些有的没的,快快把人喊出来给本公子看看!”

  “三娘,别磨蹭了,有什么上好的节目赶紧放出来,莫要辜负了这乞巧佳节。”

  “就是就是,爷有的是银子!”

  柳三娘站在原地,对台下的呼喊充耳不闻,片刻后一咬牙,对旁边的龟公吩咐:“你去把红玺与雪锦喊来,让她们待会一同登台,就演新排的那出‘九天飞仙’!”

  龟公领命下去。

  柳三娘又与旁人吩咐了几句,把节目先换别的,最后让李嬷嬷将台上的颜茵带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柳三娘这才往二楼去。

  在台上待不到半刻钟,颜茵便被带了下来了,莫名不用她跳舞了。

  虽然疑惑,但颜茵对此异常乐意。

  “你倒是好福气。”李嬷嬷方才在柳三娘身旁,她耳力过人,隐约听见几个关键词。

  在飞燕楼待了许多年,啥事儿都见过一轮了,连蒙带猜,李嬷嬷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嬷嬷,我葵水好像来了。”颜茵小声说,顿了顿,甜如蜜的嗓音又小声响起,“刚刚来的......”

  李嬷嬷脚步一顿,扭头看颜茵。

  如若不是她眼里的纯净柔化了浑身的距离感,端是这张千娇百媚的美人脸,便多少给人一种露着锋芒的艳丽,魅得让胆小者心头惶恐。

  眉梢动了动,李嬷嬷下意识怀疑这丫头是否又动了小心思。

  遂,直接伸手探。

  颜茵惊呼,对方虽是女子,掌中却有一层薄茧,与娇嫩的腿肉摩擦而过,吓得颜茵匆匆往后退了一步。

  李嬷嬷淡定收回手,“跟我来。”

  颜茵紧了紧身上那件只比蝉翼厚少许的红纱衣,让它尽量遮住自己浅蓝色的小衣,含着泪悄悄往四周瞧了瞧,所幸前厅有盛大节目,来客都看节目去了,走道上并无旁人。

  “咯嗞——!”

  李嬷嬷推开了一道房门。

  李嬷嬷:“进来。”

  颜茵不想在这空荡荡的长廊上,忙跟着进去,入内后悄悄打量,颜茵发现这并不是之前关押她的房间。

  在颜茵悄悄四处看时,李嬷嬷从柜子里翻出一套银丝彩绣棉裙。

  李嬷嬷:“换上。”

  颜茵闻声扭头,带着水光的狐狸眸子亮了。

  这身银丝彩绣棉裙还是有些薄,但好歹不再是那种单薄的、完全没有任何遮挡作用可言的纱衣。

  略显正经。

  哪怕只是“略”,此时也足够让颜茵高兴。

  拿了衣服,颜茵赶紧躲到屏风后面去。

  李嬷嬷守在房间门口,这屋子没有窗户,倒不担心人从别处跑出去。

  撇开那点罕见的怜悯不谈,李嬷嬷其实另有打算。

  这丫头来葵水了,今儿肯定是不能伺候人的,但生意谈成了,总得交货吧。

  能看不能吃,这事实在恼人,李嬷嬷怕贵客怪到飞燕楼上,干脆把人裹紧些。

  *

  二楼雅间。

  柳三娘眉开眼笑,不见半点刻薄,“甚好甚好,我即刻让人把金鸾带过来!您要她在这儿给您献舞,亦或者立马让她跟你回府,都随您高兴。”

  生意谈成,而且拿到的银子比柳三娘预想的还要高出许多,这是柳三娘此前万万没想到的。

  前段时间听闻有巨贾来了扬州,莫不成就是这位?

  偷偷打量眼前男人,柳三娘暗叹,这男人不仅年轻,皮相也是万里挑一的出众,金鸾跟了他绝对不亏。

  “不必,我自行去见她。”贺沉绛回绝。

  柳三娘稍怔,以为贺沉绛等不及了,“行,待会爷请跟我来。”

  钱有财拍拍自己的大肚子,笑成弥勒佛,“这么大一笔银子,说花就花,戎老弟真真是豪气!”

  纵使他家财万贯,但这几乎能建小半座城池的银子,他如何也舍不得拿来买一个美人。

  贺沉绛面露微笑,“只要与钱兄合作顺利,今日千金散去,明日定当复来。”

  钱有财愣住,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大笑,“还是戎老弟有远见啊!确实是这个理儿啊!!”

  话毕,他竟还举起桌上的白玉酒杯,“预祝我们在仙草的庇护下,财源滚滚来!”

  贺沉绛同样举杯。

  温酒下肚,贺沉绛起身,“钱兄,我有事先去忙了。”

  钱有财笑得一脸荡漾,“春宵一日值千金,戎老弟尽管去!”

  贺沉绛走出厢房,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紫袍男人眸底浮现出冷芒,转瞬即逝。

  左拐右拐,柳三娘带着人找到了李嬷嬷,因为太高兴了,故而柳三娘并未发现李嬷嬷欲言又止的神情。

  柳三娘笑眯眯地推开房门,“金鸾就在里面,爷请。”

  贺沉绛入门。

  在贺沉绛进去后,柳三娘体贴的将房门关上。

  李嬷嬷忙附耳过去。

  *

  房中。

  听到开门声,又听见柳三娘的话,藏在屏风后面的颜茵抖了抖。

  她听见了,这房里进来了男人!

  躲在屏风后,颜茵咬着唇左右瞧,忽然发现这房里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既没有可杂碎的玉盘子,也没有酒杯能扔。

  颜茵往里缩了缩,随着她的动作,头上金钗的流苏晃了晃。

  颜茵一顿,连忙拔下金钗,她太慌张了,金钗都掉在了地上。

  叮当一下,声音悦耳。

  颜茵小脸白了白,捡了金钗后,直接往外奔。

  金钗的尖端在烛火下闪烁着锋芒,只是这锋芒很快消失不见。

  颜茵刚跑出来,钗子还没刺到人,手腕便是一痛,金钗落地,而她整个人也被抱了个满怀。

  沉香与脂粉混合的香气擦过颜茵的鼻间,明明不难闻,却让本就紧张的颜茵有股作呕的冲动。

  下巴一紧,颜茵被迫抬头。

  与她想象的不一样,眼前的男人模样出乎意料的俊美,五官凌厉深刻,眸如点漆,深如寒潭。

  按在下巴处的力道不小,疼得很,颜茵再也忍不住满腔的委屈,眼泪从眼角滚落。

  哭开头了,后面更刹不住,颜茵并没有发现,抱着她的紫袍男人瞳仁收紧,暗海似的眼里掀起滔天巨浪。

  怀中的女子艳得惊人,似牡丹,似烈焰,也似那一捧最干净的雪。

  哭红了的狐狸眼可怜兮兮的,眼尾坠着撩人的艳红,她完全在他怀里,玲珑的身子紧紧贴着他,软无骨,却也丘壑分明。

  自看到这张惊鸿绝艳的脸蛋那一刻,贺沉绛脑中似乎有什么在炸响。

  他生出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梦中那向来瞧不清面容的女子,好像本该就是面前人的模样。

  颜茵一边落泪,一边挣扎,还不忘说:“我、我葵水来了。”

  女孩儿的小日子竟要对一个外男说明,颜茵又羞又恼。

  但此时,颜茵却仍抱着一丝期望。

  这男人跟台下那些放浪形骸的来客好像不太一样,或许对方能放了她呢......

  然而才这般想,对方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到房中唯一的塌上。

  被趴着放下时,颜茵还是懵的,直到她听见了身上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第5章 第5根铁柱 岁岁夫人

  衣裳被撕开,后背蔓起凉意,颜茵一声惊呼,连忙想起身。

  贺沉绛抬手将颜茵两只细白的手腕拢过,轻而易举的按在她头顶。

  “你走开!”颜茵又惊又惧,但扣住她手腕的大掌跟铁钳似的,根本挣脱不开。

  银丝彩绣棉裙被扯开,贺沉绛瞧见了系在少女脖子上的一条嫩黄系带子。

  目光逡巡而下,只见露出的一大片肌肤雪白异常,细腻的、温润的,白得晃眼极了,真叫人想上手碰碰,看是否状如凝脂。

  而在雪地中,生出一颗小红痣。

  贺沉绛目光凝滞。

  一模一样的小红痣,甚至连位置都不差分毫。

  男人眼中骇人的惊涛在翻滚,最后一点一点沉淀下去,化作一潭不见底的深潭。

  “我、我的小日子来了,你走开!”颜茵被摁在塌上,雪白的脸颊压着锦被,眼角下的锦被湿了一块。

  甜腻的声音带了哭腔,颤颤的,听得让人觉得心头某块痒痒。

  颜茵瞧着这男人的皮相与气质都挺好,本以为是个能交流的,但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个实打实的好色狂徒。

  贺沉绛骤然回神,松开扣住眼前少女皓腕的大掌。

  颜茵连忙把衣裳拢好,但银丝彩绣棉裙早就不能穿了,遮不住那羊脂玉似的肌肤。

  背对着贺沉绛,颜茵没安全感,想转过来,但转到一半,又觉得不妥。

  怎么办都不是,颜茵又把自己急哭了。

  看着那一滴滴泪落下,贺沉绛只觉太阳穴再次隐隐作痛,“不许哭!”

  然而没用,该哭的还在哭。

  贺沉绛额上青筋紧绷,“你倘若再哭,我可真不管你是不是小日子来了。”

  这话效果立竿见影,榻上的美人儿不哭了,跟受了惊似的猫儿一样看着他。

  颜茵脸蛋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这男人的色心,竟比她所以为的高了千万倍不止。

  天啊,连女人小日子来了都觉得无所谓,他是色鬼转世吗?

  颜茵吓懵了。

  贺沉绛看着她惊得小嘴微张,宛若见鬼。

  不晓得为何,对方明明没有再哭,却让贺沉绛觉得更头疼。

  贺沉绛呼出一口气。

  人找到了,了却一桩心事,想来此后他梦中应该不会再出现女人的身影。

  *

  贺沉绛带了个大美人回府、且还是一路抱着进来的消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很快传遍了他在扬州的私宅。

  做戏做全套,巨贾出行当然得有排面,故而这次除了一批精锐的心腹外,贺沉绛在来扬州的路上、以及来到扬州后,先后让人购置了一批丫鬟仆人。

  某些人正因为是心腹,所以异常清楚自家主子是什么性子。

  不少人难以置信。比如说,今日并未跟随贺沉绛一同出行的岳河。

  他对此等风月事半点不相信,面上依旧顶着一张国字面瘫脸,不过这心里活动么,不可谓不丰富。

  他不相信是真的,但想过去瞧瞧也是真的。

  眼珠子转了转,岳河决定过去看看,反正恰好,他也有事要找大人。

  而在过去的路上,岳河碰上了红叶。

  *

  这府邸占地面积真真不小,入府这一段路程在颜茵看来似乎漫长没有尽头。

  贺沉绛每迈出一步,颜茵那颗心便往下坠一丈,最后跌入深深的冰窖中,整颗心都凉了。

  而且她打小不是很认得路,前院长廊走过,左拐右拐的,更别说如今天都黑了。

  颜茵直接被绕晕。

  冰窖成了深渊,绝望难言。

  最后她被抱到一间小院里。小院内无人,刚进来,都还没入房间,贺沉绛直接将人放下。

  颜茵身上裹着贺沉绛的外袍,刚落地,少女忙退后两步,一边紧着身上的袍子,一边用那双娇魅的狐狸眼戒备的看着面前男人。

  四周无人,这大色鬼该不会是想......

  颜茵打了个寒颤。

  贺沉绛额上青筋跳了跳,“你暂且住在此处。”

  哪怕裹着宽大的外袍,依旧遮不住少女玲珑曲线,贺沉绛匆匆瞥过一眼,扭开头,“我不会入你房中,你我关系止步于此,不要妄想多余的东西。”

  在贺沉绛看来,人在掌控中,此事已结。

  颜茵半信半疑,抿着红艳艳的唇不说话。

  贺沉绛鼻翼轻轻动了动,对那股始终缭绕在他鼻间的异香感觉烦躁。

  这香气也不知是如何调的,真真让人躁动,啧,飞燕楼这种欢场果真麻烦。

  贺沉绛想去沐浴,洗掉这一身有些像牡丹与依兰交织的异香。

  就当贺沉绛想回去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来,没多想,“站住”这二字已脱口而出。

  颜茵与岳河同时一僵。

  贺沉绛看向岳河,狭长的眸在黑暗中如同凶恶的野狼之瞳,“何事?”

  岳河压下心头波澜,粗略说了两个关键词。

  贺沉绛敛神,“去书房等我。”

  岳河应声,好奇心没被满足,离开的动作慢了几分。

  “还有谁还外头?”贺沉绛听到的可不止一道脚步声。

  “爷,是红叶。”外面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贺沉绛:“进。”

  颜茵闻言,侧眸去看,只见一身着月蓝长裙、腰上系着柔丝串明珠带的美貌女人,缓步走过弯月拱桥的院门。

  这等打扮,不似丫鬟,对方应该是大色鬼的侍妾吧。颜茵心想。

  贺沉绛看向颜茵:“你往后有需要,可直接找红叶,她会帮你打点好一切。”

  颜茵低低地应了声。

  贺沉绛说完便离开了。

  他一走,颜茵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在了不少,但很快,她感觉面前这位夫人看她的目光好像不太对,等抬眸仔细去瞧,却又没发现异样。

  美人依旧是美人,温温柔柔的模样。

  细白的手指揪着那件宽大的紫袍边,颜茵小声说:“红叶夫人,我想沐浴,也想......换身新衣裳。”

  红叶捏紧了指尖,半晌露出一个笑容,“好,我唤人来伺候。”

  媚骨天成,又纯又欲,这样的尤物真有人能拒绝么?

  红叶不认为有。

  红叶离开后很快又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个丫鬟。

  “这是珍珠,这是琥珀。”红叶介绍完顿了顿,继续问:“请问如何称呼?”

  颜茵沉默了会儿,“岁岁,你叫我岁岁就好。”

  这是兄长养的猫儿之名,如今颜茵打算借来用一用。

  “夫人要沐浴,抬水去吧。”红叶扭头吩咐。

  丫鬟先去忙了。

  颜茵跟红叶进了屋,屋内虽说不上精美细致,但窗台明净,看着还好。

  “爷今晚去了飞燕楼,你是从那儿出来的吗?”红叶忽然问。

  颜茵小声应了。

  红叶眸光微闪,“既然爷能带你回来,想必是极喜欢你的,你别瞧爷大多时候不苟言笑,其实他是很好相处的人,平时尤爱喝各类汤水。”

  颜茵听的云里雾里的。

  红叶看她好像不开窍,继续说:“所以啊,妹妹你平时要是得了空闲,可以炖些汤水,亲自送到爷的书房去。这些都是我过来人的经验,你可得记好了。”

  颜茵面上乖乖巧巧的应着,但心里却异常不乐意。

  炖汤?

  还亲自送到大色鬼的书房去?

  她才不要呢!

  见颜茵点头了,红叶眼里的笑意深了两分,转而又问,“你伺候过爷了吗?”

  这话说的平常,却让颜茵红了红脸颊,恼的,“没有......”

  红叶顿时笑的更温和了,却在下个瞬息听颜茵又说:“我小日子来了,不能伺候,而且夫人,我......我的小日子可能持续来个六七天,就挺长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帮帮我。”

  红叶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难以置信,“你说你小日子来了?”

  颜茵眨着一双狐狸眼认真点头。

  所以千万不要让大色鬼过来找她呀!

  红叶抚了抚鬓发,片刻后才重新露出笑容,“看来爷真的很喜欢你。”

  颜茵黛眉微皱。

  她才不要那种大色鬼喜欢呢。

  “夫人,水已经备好了。”琥珀从内间的屏风后绕出来。

  红叶笑道:“时间不早了,妹妹沐浴完便早些歇息吧。”

  水在内间,颜茵披着男人宽大的外袍走过去,一绕过屏风入内,乌发雪肤的少女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袍子丢地上。

  雪絮绛紫色的长袍落地,有小半横在了屏风之外。

  准备离开的红叶下意识侧眸,只一眼,便认出那是属于贺沉绛的紫袍。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屏风后探出小半只白嫩的小脚丫,使劲儿踩在那件男式的外袍上。

第6章 第6根铁柱 同寝

  今晚贺沉绛的心情相当不错,梦中的女子终于找到了,了却一桩心事,想来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

  夜已深,处理完事务的贺沉绛躺在榻上,缓缓阖上眼。

  本以为会一夜无梦,安安稳稳,但今夜他竟又做梦了。

  明明白日并不犯头疾。

  贺沉绛梦见自己端坐在宽大的书房里,书房内的布置陌生又熟悉,不是他屋中的模样。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贺沉绛听到自己立马说进。

  进来的是一个国字脸男人,脸也是贺沉绛熟悉的,可能是岳山,也可能是岳河,对方的眉间有一道浅浅的褶子,多了几分岁月感。

  “殿下,这是......夫人给您的。”

  一封信被呈在了书桌上。

  信封平平无奇,但贺沉绛却闻到了一缕余香,既像牡丹也像依兰,甜得勾人。

  书房里被安静浸没,针落可闻,半晌后,坐在书桌后的男人才伸手拿过信。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梦,但贺沉绛却止不住心口泛酸。

  又酸又疼,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子缓缓没入。

  “你下去吧。”

  “是。”

  把人打发后许久,信封才被慢慢拆开,贺沉绛瞧见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慢极了,好似迟暮的老者。

  信件拆开,异香似乎更浓了些。

  信封里滑出一张纸,纸上用漂亮的梅花小楷写着七个字。

  “不到黄泉不相见。”

  那把无形的刀猛地一搅,顿时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贺沉绛来不及多看,画面陡然一转,他看见了另一个地方。

  大雪纷飞,京城银装素裹,苍穹夜色下,繁华的京都挂满了彩灯。

  又是一年乞巧节。

  头戴十二冕旒,暗纹龙袍加身,男人站在视野极好的高台上,鸟瞰天地浩大。

  万里江山美如画,人间烟火热闹非凡,然而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下方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繁华无人可说,寂寞亦无人可知,身边佳人早已经不再。

  寒风刮过,阵阵的刺骨,到底是高处不胜寒。

  难以忍受的寂寥、化不开的惆怅、浓烈的悔意与心痛,如同一层又一层沾了水的纱,沉重的让人窒息。

  贺沉绛猛地睁开眼,如同一名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般,大口大口地喘气。

  从榻上坐起,贺沉绛目光涣散的看着前方好半晌,然后起身穿衣袍。

  悔意仍记得,心痛也尤在,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去看看那少女。

  只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回来。贺沉绛心想。

  *

  琥珀是到扬州后,红叶从外头亲自买来的丫鬟。

  她虽被派到了兰庭院,服侍新的夫人,但琥珀打心底里觉得这后院里主事的一定是红叶。

  红叶夫人是跟着主子爷从外地来的,论资历,根本就不是那些刚入院的能比。

  更别说那位出身不光彩,纵然绝艳无双,也不过是男人榻上的玩物,哪儿拿得出手。

  所以琥珀打定主意,如果兰庭院有异样,她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告诉红叶夫人。

  琥珀万万没想到,才这么下决心,当晚“异样”就来了。

  夜已深,苍穹铺染上浓重的墨色,沉甸甸的,只剩下一轮半隐的明月。

  珍珠与琥珀是丫鬟,每晚至少有一人会留在主子的房中外间,以便主子夜起时伺候。

  今夜歇在外间小塌上的就是琥珀,琥珀睡得不算沉,所以当房门被咯嗞一声推开,她很快就醒了。

  当睁眼时看到一道高大的黑影,琥珀吓得直接叫出来。

  “闭嘴。”

  音量不大、却异常威严的两字,让琥珀下意识嘘了声。

  房门还持续着打开的状态,月华遛入房中,借着浅淡的月华,琥珀看到了此刻微微侧着头的男人。

  半张俊容被映亮,狭长的眸子擒着凌厉的暗色,这人不是那位富埒陶白、年纪轻轻便置下巨大产业的主子爷又能是谁?

  琥珀懵了。

  人她是认出来了,但是......这位爷为何半夜三更会出现在此处?

  “出去。”男人声音低沉。

  琥珀打了个激灵,连忙从小塌上起来,二话不敢说迅速退出房间。

  她留了个心眼儿,离开时故意未把房门关上。

  但她不关,自有人会关,房门很快被掩上了。

  琥珀站在原地干瞪眼。

  *

  屋内,内间。

  颜茵睡得正香时,好似听到有人尖叫了声。

  她自小耳力比一般人灵敏,尖叫声驱散了她六成睡意,后面那两句低语,又让她睡意散去两成。

  颜茵迷迷糊糊的睁眼睛,却被塌前的黑影吓了个够呛。

  “啊——!!”

  颜茵感觉自己三魂七魄都被吓没了,更吓人的是她床前的黑影居然会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伸过,捂住少女的嘴巴,男人手掌宽大,一只手几乎把颜茵大半张遮住。

  颜茵躺在榻上急促呼吸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微微俯身的男人,一双狐狸眸子睁得大大的,眼尾处还缀着薄红。

  嘴巴被捂住,口不能言,熬过最初的骇目惊心,颜茵总算把人给认出来了。

  是那个大色鬼!

  他傍晚时不是还说,以后不会来这里的吗??

  都说食言而肥,这色鬼早晚胖沉如猪!

  内间的窗没完全掩上,浅薄的光芒滑入房中,贺沉绛是习武之人,凭借着优于常人的视力,他清楚的看见榻上此时只穿着一件肚兜的少女。

  乌发如云,眼角晕红,一身白嫩肌肤质若冰雪,细细的深绿色肚兜带子跨过一字锁骨,让那丘壑的弧度愈发显眼。

  贺沉绛目光一触便离,颜茵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房内安静下来,静到能听清外面的虫鸣。

  似乎过去很久,也似乎只是过去一刹那,贺沉绛觉得此时捂住少女嘴巴的手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灼热感。

  “认出来了?”贺沉绛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躺着没安全感,颜茵在对方松手后,连忙坐起身。

  女孩儿抱着被子小声说,“你之前才说,以后不会再过来了。”

  贺沉绛眉心一跳。

  这确实是他先前说过的话,只是......

  “之前的我,与现在的我如何能相同?”男人声音低沉,颇有几分理直气壮。

  颜茵惊得红唇微张,脱口而出一句,“你好厚颜无耻呀!”

  少女的声音软糯糯的,像茶馆香软的甜糕,听着情意绵绵,却让贺沉绛额上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梦醒后,贺沉绛原本打算只来看对方一眼,等平熄心底那如交织线团一般的情绪,就立马回去歇息。

  但现在,他陡然有了另外的打算。

  “厚颜无耻?”英俊的男人扯出一抹冷笑,“说两句话便算厚颜无耻,那我待会要是直接歇在这儿呢?”

  少女抱着被子屈着膝,两只巴掌大的小脚丫左脚踩右脚,听到男人那话,顿时吓得蜷起了圆润的脚趾。

  好一会儿,颜茵才低声说:“可是我的小日子来了......”

  不知晓是受梦中情绪影响,还是因自己无力抵抗那种种复杂情绪,贺沉绛难得破罐子破摔。

  “我今晚歇这里。”贺沉绛脸色不大好看,“放心,我不会动你。”

  颜茵浑身僵硬,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贺沉绛,想要辨别对方的话的真伪。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整座宅子都是对方的,连她也是这大色鬼花钱买的,她就算不答应,好像也没用。

  于是颜茵抱着被子,立马缩到榻上的最里侧。

  一般来说,房中女眷是歇在塌的外侧,这跟丫鬟睡在外间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方便夜间起身伺候。

  颜茵还未出嫁,这些规矩家中嬷嬷没来得及与她说,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平时在闺房中更是想如何睡就如何睡,哪会在意位置。

  贺沉绛看她选的位置,眸子微动,但没说什么。

  脱了外袍,身形高大的男人上了塌。

  被子都被少女裹过去了,贺沉绛这边什么也没有,不过他也不打算去要。

  阖眼,休息。

  颜茵紧张的盯着贺沉绛,哪怕周围黑黑的,她看不真切,却也不敢放松。

  时间慢慢流过,颜茵见对方一直没动静,好像真如他之前说的不会动她。

  逐渐的,颜茵眼皮子越来越沉。

  在进入梦乡的最后一刻,她心里念叨着一定要尽快想起父亲那位扬州的好友,赶紧离开这大色鬼。

第7章 第7根铁柱 卿卿,过来

  翌日颜茵醒来,身旁位置空空如也,贺沉绛已经离开。

  颜茵心头微松,但想起昨日对方的言而无信,顿时又有些害怕。

  今晚可别再来了。

  在塌上发了一会儿呆,颜茵才喊到:“琥珀。”

  立马有脚步声传来,但进来的却是珍珠。

  珍珠个子比琥珀要矮些,模样看起来憨厚些,存在感并不强。

  “夫人,琥珀有事出去了,我来伺候您。”珍珠说。

  颜茵点点头。

  洗漱后,当珍珠问颜茵要在哪儿吃早膳,颜茵没多犹豫,直接说房中。

  这个面容老实的丫鬟点点头,“也好,夫人您如今风头太盛,收敛些也好。”

  颜茵愣住,然后气鼓鼓的垂下眼眸。

  *

  兰山院里。

  红叶看着面前的琥珀,脸上带着柔柔的笑,“知道了,你回去吧,以后若是有事,去后院小厨房找香芋,莫要直接来我这儿。”

  琥珀连连点头,然后离开。

  等房门关上,红叶面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女人素白的手执起面前的小杯子,轻抿了口杯中的茶水。

  再抬眸时,一抹厉色划过女人的眉目。

  “咯嗞。”素手中的酒杯面上,皴裂来一条细小的裂痕。

  脉状的纹路迅速蔓延,刹那之后,整个瓷杯碎在红叶的掌中,杯里还未喝完的茶水,沾湿了她带着厚茧的手。

  本以为爷从飞燕楼里带回人,是迫不得已的逢场作戏,却没想到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个花楼妓子,虽然还妄想攀龙附凤,也不瞧瞧京中多少高门贵女排着队呢!

  *

  还在房中努力回忆父亲好友的颜茵并不知晓,她入府中的第一天,贺沉绛就歇在她房中的消息,插了翅膀似的飞遍整座宅子。

  那些跟着贺沉绛从京中来扬州的人,顿时就觉得颜茵不一样了。

  于是,当富贵茶庄的东家来拜访时,颜茵被提前告之她要出宴作陪。

  贺沉绛的身份是伪造的,富贵茶庄来人是一场戏,这场“贵客”上门的戏份必须演好。

  而做戏,如何能少的了配角呢?

  岳河觉得刚入府、且是从花楼中出来的颜茵,简直是个完美的配角。

  逢场作戏,这不是艺姬的特长么?

  遂岳河让人通知了她。

  富贵茶庄的东家是经钱有财介绍给贺沉绛认识的,而经过明察暗访,贺沉绛确认那也是一条线。

  这条线连接扬州与西戎、突厥,暗中贩卖会让人成瘾的“仙草”。

  对方此次上门,贺沉绛心里也是有数的。

  想来是昨天他的举动,让钱有财真正认可他值得合作,这才将其他一贯与他合作的朋友推荐过来。

  富贵茶庄的东家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矮个子男人,小眼睛,塌鼻子,其貌不扬,但与之对视后,能发现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戎少,幸会幸会!”李福寿拱手。

  “李老板,幸会。”贺沉绛还以一礼。

  李福寿笑眯眯:“戎少玉树临风,好生风流倜傥,而且年纪轻轻就能为家里分忧,前途不可限量啊!”

  贺沉绛亦在笑,熟练的与对方寒暄。

  一番互相恭维后,李福寿哈哈一笑,“别叫我李老板了,我年长于你,以后咱们一道合作,若是老弟不介意,我厚着脸皮向你讨一声老哥。”

  贺沉绛从善如流,引得李福寿再次哈哈大笑。

  李福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老弟,我听闻你刚到扬州,便办置了这座宅子。”

  贺沉绛点头。

  李福寿搓搓手,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实不相瞒,这宅子我一好友眼馋很久了,奈何囊中羞涩,始终下不了手,没想到被你置办下了。”

  贺沉绛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面上笑容依旧,“那真是对不住了,我第一眼瞧见这宅子,便心生欢喜。”

  李福寿摆手,“他财力不如你,拿不下也怪不了谁,就是......”

  敛下眸中幽光,贺沉绛善解人意的接话,“老哥有心事?”

  李福寿长长的叹气,“是这样,我想到这院中看看,等回去后好与他说说这座他惦记了许久的宅子,算是全了他的念想。”

  贺沉绛眸光微动,心道果然是来了。

  虽有昨日他一掷千金,但对于“戎辉”的财力,对方还是心存怀疑。不然不会第一次登门,就拐着弯儿提出去看看主人家宅院这等无礼的请求。

  “这有何不可?”贺沉绛一口应下,还拍拍李福寿的肩膀,“走,我带老哥你去逛逛。”

  “甚好,如此甚好!”

  *

  琥珀回来后,看着颜茵在镜子前磨蹭,不由催促道,“都说那什么清水什么芙蓉。夫人,您如今已经够美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距离岳河侍卫前来通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琥珀心想来宾应该已经到了。

  贵客已至,夫人这个作陪的还没待命,实在失礼。

  颜茵手里还拿着一根金钗,一声不吭的低着头。

  不想去。

  一千个不乐意。

  琥珀再次催促,语调比之前尖锐了不少,“夫人!”

  颜茵皱起黛眉,把金钗扔回盒子里,“知道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怎么不情愿,颜茵知道她还是得走一趟。

  眼珠子转了转,颜茵将今早珍珠替她戴上的耳坠也摘了下来,而后看了看镜子,对自己的朴素十分满意。

  最好大色鬼见了她以后,觉得她今天妆容打扮给他丢脸了,然后二话不说把她打发回房里来。

  颜茵心里打着小算盘。

  琥珀怔了怔,也看出颜茵的小心思了,却不是很明白。

  主仆两人心思各异的离开了兰庭院。

  颜茵昨日被贺沉绛抱进府中时,粗略看过这座府邸,但那时候已入夜,很多地方看不大清楚。

  现在一出院子,颜茵忙到处看。

  先瞧好路子,不至于到时候要离开时两眼一抹黑。

  这座府邸华丽得过分,白玉石阶铺地,池馆水榭玲珑,颜茵甚至还看到有一樽栩栩如生的翡翠玉树置于庭院中。

  窥之一角,便知这府邸主人是如何的富有。

  “夫人,这边来。”琥珀在领路。

  然而琥珀话音刚落,那边便隐隐传来笑声。那不是女子的娇笑,而是男人放声的大笑。

  其中一道声音低沉些,颜茵听着耳熟。

  琥珀稍愣,瞬间明白了,“夫人这边来,爷在这边!”

  敢在府中如此放声大笑的,除了府邸的主子爷与来宾,不会有别人了。

  颜茵抿了抿唇,一步硬是掰成两小步的走。

  继续磨蹭。

  石道延绵,游蛇似的绕进花园,花园中花团锦簇,各色奇珍异卉争相斗艳。

  贺沉绛与李福寿在院中观赏盆栽,后者连连惊叹,是惊叹盆栽涨势极好,更是惊叹贺沉绛露出的冰山一角的财力。

  忽然不远处传来些许声响,紧接着一抹婀娜的身影从拐角处拐出。

  雪肌缎发的少女身着淡青色长裙,她身上简简单单,除了头上一根木簪子,甚至连简单的耳坠也没有。

  然而这份朴素却半点没有削弱少女的秾颜,她仿佛是从画卷里偷偷跑出的精怪,好趁旁人无防备时,把三魂七魄都勾去。

  风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世间偏爱于她。

  颜茵一出来,李福寿瞬间看出了眼。

  他方才还与贺沉绛谈论着盆栽,如今一转眼,只顾直愣愣地看着颜茵,想来早就把刚才的话题抛到脑后。

  大宁王朝民风开放,甭管出没出阁,都未有女子不可见外男一说,甚至倘若条件符合,还允许立女户。

  但如今瞧见李福寿这模样,贺沉绛心下莫名烦躁。

  侧眸看了身旁的岳河一眼,贺沉绛见对方脸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心里顿时有了判定。

  不来都来了,贺沉绛不可能现在让颜茵回去。

  “老弟,听闻你昨日在飞燕楼为美人一掷千金,是她吗?”说这话时,李福寿的目光还黏在颜茵身上。

  越看越惊艳。

  贺沉绛应了声,眉头微不可见的一拧。

  对方是他的妾室,在庭院中与伴着宾客的他相遇,绝没有不行礼问安,便退下的道理。

  在颜茵彻底走出种植着奇珍异树的石道时,两人的目光隔空轻轻碰了下。

  然后颜茵就看见,不远处高大英俊的男人对她招了招手,“卿卿,过来。”

  颜茵眼睛微微睁大。

  这人,好生不要脸呀!

喜欢的点赞,关注我,点我头像进主页,看后续完整章节……

发表评论: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