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被子里有泥鳅鱼是怎么(梦见鱼在自己被窝里)

  • 作者:admin
  • 解梦
  • 时间:2021-11-12 02:4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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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葙被逐出宫时,整个盛京里待字闺中的世家小姐都秘密得到了一条消息:准驸马云麾将军那方面不行。

“诶你听说了吗……太后前日派去的试婚宫女与那云麾将军过了一夜,结果回宫报告时只说全程没发生任何事,管事嬷嬷一验,那宫女竟还是个处子之身呢。”

“此话当真?打仗那般勇猛,怎的会威猛不起来?莫不是传言有误吧?”

“怎会有误?昭月公主和云麾将军的婚仪都准备了半年,眼看就要大婚了,太后却在昨日突然宣布取消婚约,要不是真不行,陛下亲口御赐的事儿怎可能说取消就取消?”

“那真是可惜了,上次云麾将军得胜归来,我混在人群里近距离瞧了一次,那相貌在大辰可是数一数二的……”

姑娘们都爱俏,得知这样顶尖儿的美男子竟然不能人道,无不流露遗憾失落的表情。

美色固然重要,怎奈闺房之乐却是什么也替代不了的。

“小二,结账梦见被子里有泥鳅鱼是怎么!”一身男装的沈葙将一锭金元宝放在了桌上,“喏,不用找了。”

店小二见了金元宝,立刻双眼放光,狗腿道:“好嘞客官,您慢走。”

沈葙路过那堆窃窃私语的千金小姐身边,突然歪头嗤笑了一声:“说得跟云麾将军马上就要娶了你们似的,我要是你们,这类闺房私话,一定找个避人的地方说。”

她指了指周围一圈正在凝神偷听的京城贵公子们,“你看这些个男人,耳朵伸得可比什么都长,你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偷听我们说话!”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谁伸耳朵了?”

醉仙楼大堂里的男女一同出声,桌子椅子噼里叮咚一阵响。

然而沈葙今天心里不痛快,于是铁了心也要找别人的不痛快。

“可是我说错了?平时一个个大家闺秀,却在这等公共之地议论男人隐私,还有你们这些贵公子,听到姑娘们私话就差哈喇子没流出来了,云麾将军再如何,那也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可不比你们这些空耗粮食的废物强上千万倍,谁给你们的脸面在背后嚼舌根?!”

众人再也忍不了,推搡着就要跟沈葙动手,大堂里立刻乱成一片。

“登徒子,你手往哪儿摸呢?!”

“我找家伙呢,谁叫你凑上来的!”

“你……你混蛋!”姑娘气急,竟红了眼睛。

“好啊,趁机占我白家妹妹便宜,竟还有理了,看本公子今天不把你打出屎……”立马有人英雄救美。

一时间堂内桌椅分尸碗碟齐飞,店掌柜一边痛心大叫一边狂打算盘,嘴里告饶着姑奶奶大爷们赶快住手。

沈葙裹紧身上的包袱,从混乱中钻了出来,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店家,一锭金元宝,够赔今天的损失了,你好生让他们打尽兴,我先告辞了!”

说完一溜烟儿没了人影。

2

自打从宫里出来,沈葙心里就有一处不痛快,这处不痛快在酒楼里听到那些世家小姐议论试婚宫女时达到了顶峰。

因为她就是那个与云麾将军薄野云过了一夜,却还是处子之身的试婚宫女。

但她不痛快,并不是因为她与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过了夜,从而沦为了盛京的谈资,而是昭月公主本来许了她事成之后五千两黄金,最终却只给了她三千两。

“那啥,本宫月钱也不多,这三千两黄金差不多把本宫的思林苑都掏空了,剩下的就暂且先欠着,等攒够了再给你。”

沈葙心里立刻万马奔腾,就算昭月公主凑得齐,她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要知道,为了搅黄云麾将军与昭月公主这段御赐的婚事,她可是冒着后半辈子隐姓埋名甚至掉脑袋的风险干的。

自始至终,昭月公主都在极力反抗与云麾将军的婚事,无奈圣心如铁,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手段都使了,陛下金口玉言容不得半分更改。

眼见婚期越来越近,昭月成天看着沈葙唉声叹气,“青荷啊,你我今生怕是要缘尽了,本宫是一定要在花轿上自尽的。”

青荷是沈葙的宫女名,沈葙入宫之前,曾在盛京的街头流浪了半月有余。

昭月发现她时,她正灰头土脸地用一片干枯的荷叶挡太阳。皇家的马车来了也不起身避让,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那爱谁谁的态度让昭月一见如故,于是力排众议将她带进了宫,直接赐名青荷。

沈葙劝道:“那云麾将军也算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成了三品武将,且听说为人正派,相貌也好,公主何不尝试与他好好相处一下呢?”

“唉你不懂,再好的菜也不是本宫想要的那盘。”昭月继续愁苦道,“罢了,你去为本宫准备一瓶鹤顶红,本宫在出嫁路上喝……记得多放点糖,本宫怕苦。”

“公主,鹤顶红是宫中禁药,你让奴婢上哪儿弄去?”沈葙哭笑不得。

“那本宫就一头撞死,把自己勒死,从花轿上跳下来摔死……”

“好啦公主,你要真不想嫁,奴婢帮你就是了。”沈葙扶了扶额头,终于败下阵来。

“本宫就知道青荷一定有办法!”昭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说快说,怎么做?”

在某些需要离经叛道的事情面前,昭月一向对沈葙十分依赖,毕竟阖宫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沈葙一样心思机巧又胆大包天的宫女了。

“首先,您得想办法让我成为试婚宫女……”

大辰公主出嫁,宫里都会在婚前派一名试婚宫女与准驸马相处一天,日间观测驸马品行,夜间同房验证驸马能力,然后再回宫汇报驸马是否合格侍奉公主。

所以要破坏这桩婚事,办法也无须多高明,只要成为了试婚宫女,在试婚报告时说一些驸马的不好,比如没有行房能力,为了皇家的颜面,公主自然不可能嫁给一个不能人道的夫君。

只是这样做,风险极大,且于试婚宫女没有半点儿好处。

一则准驸马也长了嘴,岂能由着试婚宫女红口白牙诬陷,届时两相一对质,试婚宫女既是破坏皇家联姻又是罪犯欺君,哪一条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二则试婚成功的试婚宫女可作为公主陪嫁,成为驸马如夫人,自此摆脱奴籍。但若试婚不成功,则会因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失了贞洁,最终难逃被逐出宫的命运。

“事成之后,您得在云麾将军反应过来之前尽快逐我出宫。”沈葙道,“出宫后,我会在人的眼皮底子下失足落入护城河……从此世上在没有青荷这个人。”

“没问题!”昭月满口答应。

“然后,给我五千两黄金,毕竟奴婢下半辈子要隐姓埋名,少不得要有些衣食保障。”

“五千两是不是多了点……”昭月公主的眼皮明显抖了一下,旋即又笑道,“那自然也是没问题的,呵呵。”

3

试婚当天晚上,沈葙给薄野云倒了一杯酒。

她将酒递给薄野云时,手有点抖,因为那酒里,被她下了足量的蒙汗药。

薄野云瞟了一眼杯中酒,却不伸手去接,只盯着沈葙的手,墨蓝的眸子意味不明。

沈葙被他这么盯着,三分勇气立刻泄了两分,手抖得愈发厉害了,袖中传出金属相扣的细碎轻响。

正当她打算缩回手时,薄野云却笑道,“姑娘手上这镯子,看着倒也特别。”

原来只是好奇她手上戴的东西,沈葙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手上所戴之物,乃是两个白铁圆环,圆环之间以两条细链相连,抬手时,细链摇曳,发出细微声响。

“这是生死扣,算一种暗器吧。”沈葙与薄野云相处了一天,知道他对一些机关暗器也颇有见解,怕是早瞧出了端倪,所以并不打算瞒他,“可以用于控制他人的四肢,除非有钥匙或者砍掉四肢,否则生死不得脱。”

“听起来倒也有趣。”薄野云朝沈葙伸出了双手。

沈葙明白薄野云这是要亲身试验生死扣的威力,于是她自环中取出钥匙,将生死扣自手上脱了出来,扣住了薄野云的双手。

薄野云尝试了一阵,发现这双环不但挣脱不开,反而会因为他的挣扎越扣越紧,一连说了好几个有趣。

“白天就觉得姑娘言谈之中对兵器见解颇深,没想到制出的东西也这般机巧。"薄野云放弃了挣扎,将手摊在了沈葙面前,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欣赏,“可惜这般精巧心思却只能囿于深宫,若能到我军中,必定大有助益。”

“将军不觉得,这些都是些旁门左道么?”沈葙有些讶然,“我爹总说,大丈夫当光明磊落,使用暗器取巧有失颜面。”

沈家曾是大辰东境远近闻名的铁匠世家,只可惜人丁不旺,到了沈父这一辈,膝下仅有沈葙一女,于是自小将她当做男孩养,只希望有朝一日也能承其衣钵。

毕竟是女孩儿,沈葙不喜欢一般粗重的铁器,偏对机关暗器之类的物件兴趣颇深,日日窝在家中鼓捣研究。

沈父总恼她不务正业,却又无可奈何,时间久了,便也随她去了,有时也会在沈葙卡在某些关窍上时提点一二。

生死扣便是经过了沈父提点,将粗重的黑铁换成了更轻便的白铁。

“若这环中能加上飞针之类的暗器,倒也不失为女子防身的一件好物。”

父亲的话犹在耳际,沈葙心头用上酸楚,看着摇曳的红烛光影,只觉十年寒暑过去,往日如烛火般温暖的种种,如今只能在梦中回顾。

沈父在世时,与东境东洲王交好,后东洲王拥兵自立,东境大乱,沈父在逃往盛京的途中重病去世,而沈葙也在盛京的街头饿得走不动路,最终被昭月捡回了宫。

沈葙垂下眼睫,将自己的情绪隐匿在暗处,凑近薄野云,就着烛光将钥匙插入生死扣的机簧。

“生死扣么……颇有生生死死都要纠缠在一起的意味。”这厢正认真开着锁,薄野云却突然出声。

两人相隔不到一拳距离,温热的气息喷在了沈葙的脸颊处,带有一股冷梅的清香。

沈葙大窘,满腔愁绪顿时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飞速蔓延的灼热。

她连忙弹开,语无伦次道:“将、将军还是喝药…啊不,喝酒吧。”

薄野云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很给面子地端起了酒杯,“武器并无好坏之分,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有选择,我希望那些将士都能血肉完整地还乡,若能有更轻巧的方式取胜,谁会在乎一个磊落的虚名。”

他握紧了酒杯,仿佛紧握那些死去将士们的手,“大辰将士最在乎的不是颜面,而是妻儿老小一家团圆。”

沈葙顺着他的目光,似乎也看到了刀枪搏杀,战马长嘶的战场,热血洒上了军旗,马革裹住了年轻的尸体,而他们身后,有一片祥和平静的江山。

沈葙突然心念一动,“将军是真心想娶公主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答案,只觉得这样的将军,配得上一位他真心想娶的姑娘。

“本朝驸马不可兼任军中武将,我父兄全部战死沙场,陛下将昭月许给我,是想护住薄野家唯一的血脉,让我余生远离战场,这是一番好意。”薄野云手指滑了一圈杯口,终于将那杯加了料的酒喝了下去,不到片刻就不省人事了。

4

沈葙将薄野云安放在榻上,用生死扣将他锁在了床头,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布巾,然后吹灭了蜡烛躺在薄野云身边,在一片漆黑中瞪大眼睛干熬着。

她不能离开太早,否则令人生疑,至少要熬到五更天。

熬着熬着良心就开始不安,想着一国将军沙场上叱咤风云,却因小女儿的宫闱私心被她这样算计折辱,着实有些冤屈。

想到这里,沈葙便把那生死扣松了松,这样薄野云的手可以放进被子睡得舒服点,紧接着把钥匙塞进了薄野云枕头底下。

她并不是真心要锁他,用上生死扣也不过是为了拖延下时间。

五更天一到,沈葙便心情复杂地跪在太后跟前,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将薄野云编排了一通。

太后听得脸色铁青,等说到薄野云自始至终没反应时,她的脸彻底绿成了猪肝。

昭月大呼命苦,在一旁哭哭啼啼,直哭得太后心里发软,一大早就去找了皇帝。

太后前脚刚走,昭月便很守信用地将沈葙打发出了宫。

“东境湿热,蚊虫多,我着人制了些驱虫的香包,你且带上。”沈葙准备离宫,昭月似乎颇为不舍,竟像个老妈子一样细细叮嘱起来,“这是五十两黄金,其余的已换成了银票,放心,都是东境的钱庄能兑的。”

“公主怎知我此去一定会是东境?”沈葙接过包袱,忍不住问道。

“你生在东境长在东境。”昭月道,“你想出宫继承父亲的遗志,除了东境不会有第二个去处。”

“此去东境……”昭月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放弃,“算了……一路保重吧。”

沈葙点了点头,这是她认识的昭月,状似无心,却总能看透一些事,又总是藏着一些事。

沈葙未入宫之前,曾与昭月有过一些渊源,那时她扮作男孩儿混在应诏入京的东洲世子队伍里,却被昭月一眼看出端倪。

养在深宫里的公主,对宫外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知道了沈葙的秘密,便一路要挟,日日指使她给自己讲民间的奇闻异事。

老实说,昭月虽然任性,却并不跋扈,她即便要挟沈葙,也没想过用上公主的威压,哪怕后来沈葙落魄街头成了她侍女,两人的相处却与初见时并无多大差别。

“公主,奴婢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想着此生也许不复相见,沈葙心中也生出了不舍,“能不能成,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放心,一定可以的,我早就安排人把消息散出去了。”昭月喜滋滋道,“现下盛京的各位世家千金都应该都已经知道了罢,父皇就算想要按下此事,怕也是不可能了,他一向最看重颜面,所以一定会取消的。”

她转头看到沈葙正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咧嘴一笑,“你放心,若父皇到时候真要追查此事,本宫就全推到你头上,他不会拿我怎样的,左右到时候你也落水了,父皇也没法找‘死人’麻烦不是?”

“公主,还当真是算、无、遗、策啊。”沈葙咬牙切齿道。

这下好了,原本她的目的只是搅黄薄野云与昭月这一桩婚事。此等宫闱秘辛,悄悄退婚然后遮掩过去就好。

但被昭月这么一操作,薄野云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娶妻了,毕竟历来流言如猛虎,放出去了便再也收不回笼了。

她与薄野云相处了一天,对他印象并不差。

她平生最是仰慕英雄,而薄野云便是当世的英雄,安静坐着时,自带一股天地清正的浩然之气,宛如庙堂里供奉的神祇,身上披着一层薄薄圣光。

她想回报昭月的恩情,却从未想过要因此毁去薄野云一世的姻缘。

是以在醉仙楼听到别人议论薄野云,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明明当下最该龟缩逃命,却还是忍不住出了头。

冲动是魔鬼啊……

沈葙本想在盛京再呆一两天,打听下云麾将军的反应再行水遁,可她刚在醉仙楼大闹了那么一场,将世家公子千金得罪了个遍,盛京怕是一刻也不能再呆了。

“不好啦,有人落水啦!”随着扑通一声响,护城河边立刻乱成了一团。

此时桥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青色身影,也一头扎进了水里,片刻后有人惊呼,“糟了,下去救人的公子好像不会游泳啊!”

5

大辰东境十六城有六城为大辰开国功勋东洲王封地,其余十城则各自为政,直接向中央汇报。

十年前东洲王拥兵自立,逐步蚕食其余十城,渐渐成为大辰的心腹大患。

东洲王用兵如鬼魅,鲜少与辰军正面交锋,却常常在辰军放松警惕时突然偷袭,尔后又销声匿迹,像个会咬人的溜滑泥鳅,将人咬了一口,随即就没入泥里遍寻不见。

大辰朝廷至今,不知东洲兵力几何,军营何处,征东大将军倒是任命了一个又一个,东境城池却一座接一座地丢。

老东洲王林斩已于两年前去世,新继任东洲王林愿手段更甚,短短两年间连续攻占东境六城,现如今,东境也仅有望阳一城尚未被攻占。

这次镇守望阳的征大东将军,正是在半年前告吹了婚事的薄野云。

半年前,太后取消了云麾将军与昭月公主的联姻,满城流言也随之传遍了大街小巷,薄野云在盛京再也待不下去,于是请旨回漠北驻守。

那日不巧,朝堂刚得到征东大将军暴毙的消息,皇帝当即宣布擢升薄野云为新任征东大将军,即日启程前往东境讨伐东洲王。

时值盛夏,绿树阴浓,薄野云难得脱去一身军装,换上了一套青色的儒士服,与副将卫泽走在望阳城街上。

望阳不如漠北除了风沙就是风沙,这里青山绿树,水色怡人。两人来了近半年,竟把皮肤养得比之北漠时白皙细腻了不少。

薄野云高鼻深目,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加之身量又比常人高出一截,如此走在街上,总引得望阳城内男女老少频频侧目。

无奈薄野云是个反应迟钝的,完全体会不到众人的眼神,自顾自与副将说话。

“明着升了将军一级,实际还不是忌惮将军在北境的势力,东洲都打了多少年了,却只给了这么点人马。”卫泽抱怨道。

“同是保家卫国,北境和东境都是一样。”薄野云安慰道,“望阳城能屯兵的地方本就很少,人多反而是负累。”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一家铺子前,薄野云指了指牌匾上的“沈氏铁匠铺”五个大字,问道:“是这里吗?”

卫泽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镯子,那镯子由白铁制成,镯面雕刻着花纹,花纹下有排小字,卫泽辨认了下,“是这里没错了。”

两人进了铺子,出乎意料,铺子里只有个身量娇小的年轻姑娘。

“这姑娘……也太丑了点。”卫泽小声嘀咕道。

薄野云却勾唇一笑,“丑么?我瞧着还行,挺可爱的。”

什么审美啊这是?卫泽撇了撇嘴。

那姑娘头发枯黄,面如黑炭,眉头上还有一颗大痦子,笑起来一口黄牙,只有一双眼睛倒还清亮,这可能是她脸上唯一能看的东西了。

姑娘看见两人,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两位爷,要点什么……”说到一半,竟愣在了原处。

沈葙突然很想骂娘,她到底得罪了哪位神仙,跑到东境还能遇到这位冤孽?薄野云不是一向驻守漠北的么?

“姑娘认识我?”薄野云挑眉。

“啊不认识不认识,就是没见过世面,一时被将军的威严震慑住了。”沈葙连连摇头,重新满脸堆笑,“两位看看我这里的铁器,都是些轻巧好用的,比如这个……”

“这是你家铺子的东西吧。”卫泽打断了她,递上镯子。

沈葙接过镯子,往镯子上的卡扣处一按,镯面立上立刻弹出半圈薄薄的刀片,闪着寒光,看起来锋利无比。

她得意道:“是我家梨花开没错了,不过这镯子应该已经使用过了,原本里面还会飞出几枚铁钉的。”

“那么说说吧,你家梨花开最近已经伤我军中好几名将士了。”薄野云盯着那沈葙,冷冷一笑。

6

在望阳,征东大将军造有专门的府邸,只不过薄野云平时习惯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并不常在府中。

沈葙被扔进将军府时,大呼冤枉,“梨花开是我做的没错,但我只是卖,真没有拿它伤过人啊!”

“哼,能制出这种阴险毒辣的东西,本身就居心叵测。”卫泽冷笑,“老子平生最讨厌暗箭伤人之辈,尽会乘人不备,用这些阴损的东西取胜!”

“将军光明磊落,可在东境,磊落的人都去见阎王了。”本来诚惶诚恐的沈葙听到这话,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武器本就无好坏之分,只在于使用者的心境,如若战场能用更轻巧牺牲更少的方式取胜,为什么还要白白去填送将士们的性命?只为一个光明磊落的虚名?”

卫泽被她这么一呛,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闭上嘴不再说话。

沈葙义正言辞了一番之后,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对上薄野云的眼睛后,气势又减了几分,于是将头低了又低,脸都快埋进鞋子里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薄野云终于开口,“起来吧,姑娘只需告诉我,这些梨花开,你都卖给了谁?”

沈葙立刻抬头瞪大眼睛,“将军相信我?”

“你说得并无可疑之处,本将军为何不信?”薄野云莫名其妙。

近几个月来,常常有年轻的姑娘找到沈葙,问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防身,只说是发现近期老有人鬼祟跟踪。

自东境动荡之后,望阳城混杂着各路人马,治安一直不好,年轻的姑娘出门被一些登徒子盯上也是常有的事。

女子力量本就比男子弱,若是寻常防身的武器,只怕是容易被对方夺过去,反而危及自己的性命。

沈葙思来想去,最后研制出了这款梨花开,平时作为装饰带在手上,遇到危险时可当成武器使用,趁人不备飞出铁钉,争取自己逃命的机会,万一逃不掉被坏蛋近身,还可以当刀使。

因为兼具装饰和防身两层用处,这款梨花开一直卖得不错,沈葙列出名单后,不多久,将军府内就多了二十多名年轻姑娘。

姑娘们一个个惴惴,相互紧紧靠着,不知自己所犯何事。

“这个镯子,是哪位姑娘落下的?”卫泽拿出镯子,交给姑娘们相继辨认。

“报、报将军,是我的……”片刻之后,人群里走出一个纤细的姑娘,声音细如蚊蚋。

“你可记得最近用它伤过谁?”薄野云声音不大,却自带万千威压,“敌前伤我军中将士者,以谋逆罪论处。”

那姑娘扑通一声跪地,慌乱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位兵爷…本来说护送我回家,走到半路上却要求我伺候他,我不依,他就要用强,我、我是实在没办法,才伤了他的。”姑娘撸起袖子,解开手上的绷带,“将军您看,我也被他伤了。”

白皙纤细的手臂上蜿蜒着一条狰狞的疤,伤口甚至还没有完全结痂,但那刀口的形状,的确与大辰的军刀吻合。

“查!”薄野云脸色铁青,对着卫泽道。

过了小半天,卫泽铁青着脸回了府,十二名受伤的将士,起先还不肯承认,被卫泽拿话一诈,竟无一不是因为意图对姑娘们不轨反被梨花开所伤。

“军法处置吧。”薄野云闭了闭眼。随后派人护送了姑娘们回家,却独独把沈葙留了下来。

7

沈葙低眉顺目站在薄野云前面,心中惴惴。

刚看薄野云的眼神,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万一发现自己是坏他姻缘的始作俑者,那她就死定了。

可一转念,她现在易容到亲妈都不认识,而且事情都过去半年了,两人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才一天,就算她今天用本来面目站在薄野云面前,人家也未必能认出来。

正胡思乱想期间,薄野云让人端来了热水,将一条宽大的毛巾沾了水又拧至半干,看起来想要净手。

“审完了人要立刻净手,这是什么毛病?”沈葙满腹疑惑。

可等她反应过来时,薄野云已经托着她后脑勺,正将那沾了水的毛巾往她的脸上抹去。

沈葙心中大叫不好,却躲不过薄野云手快,只觉眼前一暗,重见光明时,那毛巾便已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沈葙心里叫苦不迭,我的黑脸皮,我的大痦子……

“果然是你!”看到沈葙露出真容,薄野云轻轻一笑,“沈葙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吾命休矣,沈葙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我不是,将军认错人了!”沈葙连忙转身就要往外跑,“铁匠铺里面还有好多事,今天就不打扰将军了。”

天大地大,逃命最大。

还没跑出半步,却被一股力道猛拽了回去。

沈葙定睛一看,只道是自作孽不可活,她的右手手腕被一个东西锁住了。

这东西她倒十分熟悉,正是那日她锁住薄野云的生死扣的其中一环。

而另一环,正扣在薄野云的左手腕上,只见他轻轻一拉,沈葙便不受控制地扑在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呵呵将军好久不见啊。”沈葙自认无壮士断腕的勇气,只得硬着头皮抬头薄野云打招呼,“请问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脖子跟脸的颜色不一样的,阿葙的易容术可不如铁匠手艺精湛,还得再练练。”薄野云笑道,“而且我今天身穿便服,你却知道我是将军。”

看着薄野云的笑,沈葙突然有些糊涂,本以为薄野云若发现了她必是雷霆之怒,不说扒皮抽筋,总会要给点颜色瞧瞧吧,毕竟是她让他几乎成为全盛京的笑柄。

要知道“不能人道"这四个字,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可如今听薄野云的语气,似乎并不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

沈葙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认为,要不就是薄野云疯了。

她疑惑地盯着薄野云,薄野云也不急着说话,就这么泰然自若地与沈葙相顾无言地看着。

这时候卫泽来报,十二名将士各自领了一百军棍,本就带伤,有几个没有挺过去,当场毙了。

薄野云怔了怔,过了半晌才道:“知道了……”长睫落下,盖住了眸子里的情绪。

他的睫毛很长,从沈葙的角度望过去,却依稀看见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隐隐藏着几点晶莹的水渍。

毕竟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兄弟,此刻的他一定很伤心吧。

沈葙突然也跟着有点难过,她拍了拍薄野云的胸口,算是安慰。

“你可知……军营里原本设有女营,养着营妓供那些有劲无处使的将士们狎玩,是我担心他们玩物丧志,才将女营解散,却没想到他们竟妄为到对本应保护在他们羽翼下的平民女子下手。”薄野云寻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语气颓然,“是我错了吗?”

被生死扣拽着,沈葙只得挨着他坐了下来,“将军没有错,只是不是每件没有错的事情都能得到好的结果,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将军这般严于律己。”她顿了顿,“而且我知道,将军解散女营不仅是当心将士们玩物丧志,也是想放那些女子自由,那些女子……会感激将军的。”

“是这样吗?”薄野云喃喃道,解下生死扣放在沈葙手中,“物归原主,今日沈葙姑娘就先回去吧。”

沈葙知道薄野云这个时候最需要安静,于是识趣地退了出来。

走在街上心里闷闷的,脑中不断浮现薄野云落寞的神情,突然她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

薄野云怎么知道他叫沈葙?!

他们相处的那天,她只说自己是宫女青荷,可从未提及过自己的本名。

沈葙头皮立刻就炸了,薄野云果然在事后调查过自己,看来之前全是错觉,薄野云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7

望阳城,风语楼。

沈葙领着薄野云,在大厅里选了中央的位置落座,小心问道:“望阳城擅造兵甲的铁匠铺不少,将军为何独独挑选沈氏?要知道,我并不擅制这些。”

大辰将士的兵甲大多为铁制,这在北漠那等干燥之地并无不妥,但东境气候潮湿,铁制器物被湿气侵蚀,极易腐蚀生锈,而朝廷发放的兵甲都有定数,补给并不能及时。

现下正值东境雨水最多的时节,东洲军更是利用这一点,时不时来个水淹辰军武器库,士兵经常陷入无甲可穿,无刀可使的地步。

薄野云着人回京向皇帝请了一道圣旨,要求就地指定铁匠铺制造兵甲以补充将士们所需。

而他指定的铁匠铺,便是沈葙的沈氏。

“望阳城被东洲王浸淫多年,其他铁匠我不放心。”薄野云道,“我知阿葙专长不在这里,但兵甲对于将士之重,容不得半点闪失,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还望阿葙不要拒绝。”

沈葙心里白眼翻上了天,就算薄野云将她的称呼换成了阿葙以示亲昵,但这不过是她与薄野云在望阳城的第二次会面,委实谈不上什么信任之谊。

“既是将军之请,岂有不应之理,只是现下经验不足,须容我些时日研究。”虽然心中万马奔腾,但沈葙脸上却依然努力微笑着。

她龇出一口大黄牙,眉头上的大痦子抖了抖,油黑发亮。

自打上次见了薄野云,沈葙就一直暗中等着他的发落。

可她千料万算,却没想到薄野云会来这么一手。看来将军就是将军,整治人也这般高明。

沈氏铺子平时做些技巧的小物件还好,若真制作兵甲这类的大件,就明显产能不足了。

毕竟沈氏铁匠铺上下算来算去,就只有她一个劳力而已。

让她一个人去补充军中兵甲供给,累到升天自不必提,重点在于与朝廷打交道,向来都是银子少风险大,一着不慎,脑袋搬家。

补给若跟不上,被朝廷治个贻误军情之罪,届时就算沈葙浑身是嘴,怕也无法替自己辩解一句。

但无论是真求助还是假整治,找上门的她都不会逃避,薄野云想怎么治她她都甘愿受着,毕竟于薄野云而言,她的确有所亏欠。

再者身为沈氏传人,若能为收复东境贡献绵薄之力,父亲九泉之下,也必觉得荣耀。

薄野云看着她笑嘻嘻的脸,忍了忍,终于忍无可忍,“你以后不必如此打扮,试婚一事上你并未欺君,不必改头换面掩人耳目。”

“哈?”沈葙迷惑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恍然大悟般捂住了嘴巴,“所以说……将军是真的不行?!”

若她并未欺君,则证明她所说之事并不假,难道竟让她歪打正着说中了,薄野云真的不能人道,这还真是……让人说什么好……

薄野云嘴角抽了抽,给了沈葙一记爆栗,“胡说什么呢?!”

沈葙讪讪地揉了揉脑袋,“错了错了。”

此时茶楼的小二上前,神色平静地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沈葙偏偏觉得那份平静古怪异常,正想着,手已经滑入了背篼里开始摸银针。

“不用验了,茶里的确有毒!”薄野云小声道。

话音刚落,风语楼自外飞入了密密麻麻的箭矢,沈葙立刻起身挡在了薄野云身前,却被他一把拉住,反护进了怀里。

薄野云挥刀砍落飞来的箭矢,又踢翻桌子堵住了大门,引着惊慌失措的茶客们进入了内室。

“这些人明显冲着我来的,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引开他们。”安顿好了众人,薄野云将沈葙放开,转身准备离开。

“将军等等!”沈葙知道自己强行跟着也是拖累,想了想,撩开袖子解下绑在手上的一个物件,“这是袖箭,只需按下这个开关即可发射,共有十二枚。”

她郑重地握了握薄野云的手,“将军务必小心!”

“好!”薄野云回握她的手心,柔声应道。

沈葙只觉得眼前刮起了一阵风,片刻就不见了薄野云的身影。

风语楼随着薄野云的离开恢复了平静。

8

自风语楼出来之后,沈葙的心思便有些沉重。风语楼那般阵仗,可见新任东洲王林愿是个极没耐心的,想必不久的将来,薄野云与东洲军必有一战,她得加紧将士们的兵甲补给才行。

“喂丑八怪,给我藤球!”一个七八岁胖头小子站在沈葙跟前,朝她喊道。

沈葙低头,脚边不知何时滚过来一个藤球,她弯腰捡了起来,“我捡到的可就是我的,凭什么给你啊?”

说着拿着藤球左看右看,似乎很好奇藤球的内部结构,作势动手去拆。

胖头小子害怕她真把藤球拆了,想要发作却又不敢,只得隐忍道:“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叫你丑八怪。”

孺子可教嘛,沈葙顿时玩心大起,“想要给你也成,但我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你得拿东西跟我换。”

“明明是我的球,凭什么我要拿东西换?”胖头小子瞪大了眼睛。

眼见沈葙的魔指抠进了球内,他急忙伸出手,“我拿这个换……我只有这个了!”

肉乎乎的手心里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竟微微透出墨绿色的光泽。

沈葙看见石头一愣,尔后双眼放光,像饿狼见了食物一样扑了上来,“小子,这石头哪儿来的?”

胖头小子张大了嘴,说了一个地名。

“臭小子,我简直爱死你了。”沈葙搂着胖头小子,在他脸上猛亲了一口。

到了胖头小子所说的后山瀑布,瀑布后面山洞隐隐果然透出了莹莹绿光。

沈葙真想朝天大笑三声,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这厢正在为制出不易腐蚀的兵甲伤神,没想到老天就来给她指点迷津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猛扎跳进了瀑布前方的水潭里。

潭水中游了须臾,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翻动的衣袂间,竟是薄野云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怎么在这里?”沈葙心里一惊,赶紧上前将人抱住,穿过瀑布进了山洞,在一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将人放了下来。

里里外外将薄野云检查了一遍,发现其人并未受伤,十二枚袖箭甚至还剩了一枚,看来他的昏迷只是因为溺水。

沈葙松了一口气,双手放在了薄野云腹部,将他腹中的积水尽数控了出来。

薄野云悠悠转醒,看见了蹲在身边忙活的沈葙,立刻捉住她的手紧张道,“阿葙你没事罢?”

沈葙被他紧张的情绪搞得有些莫名,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将军怎会在这里?”

“我……”薄野云别过了头,咳了一声,“摆脱了风语楼那些人,就想看看你有没有事,一路跟到这里,看见你跳入水中,情急之下就……”

沈葙仰天长叹,“将军你这不行啊,水性这么差,以后可别再想着在水里救人了。”

“漠北都是风沙,鲜少看到水。”薄野云又咳了一声,“本将军……的确是疏于凫水方面的练习。”

9

“阿葙来这里做什么?”薄野云看到正在防水布包里鼓捣的沈葙,忍不住问道。

“喏。”沈葙摊开手。

纤细的手中,一枚墨绿色的石头正安静地卧在她掌心,正是她从胖头小子那里诓得的那块。

“这是绿辉石,俗名墨翠,虽比不上翡翠名贵,但有个绝妙的好处,若是冶铁的时候加入一些,则炼出来的铁会比一般的铁更轻便更坚硬。“沈葙解释道,“最重要的是,这样的铁遇水不会腐蚀生锈,如用此铁制成将士的兵甲,就再也不用担心东境的潮湿了。”

“原是为了军中将士,阿葙有心了。”薄野云感动道。

“无妨,只要将军将东洲王赶出东境,我做什么都值了。”

山洞幽暗,沈葙将棉布绑在棍子上蘸了火油,用火折子点燃,山洞里一下子光明了起来。

两人走在狭窄的洞道里,四周静谧无声,除了扑腾的火焰声,就是两人相近可闻呼吸声。

一深一浅,在山洞的石壁上来回交缠,说不出的缱绻。

“我听说阿葙与小东洲王少时,关系匪浅。”薄野云突然出声,声音里不辨情绪,“可怎么听起来,阿葙似乎很恨东洲王?”

石壁回声阵阵,将东洲王这三个字荡向了远处。

“将军一路跟过来,是觉得风语楼行刺之事,与我有关吧?”沈葙停住脚步,转过身,沉声道。

她定定望着薄野云,“将军不是调查过我么?所以只是查出了我与林愿少时相识,却没查出我与东洲王两不相容的过节?”

“我给将军讲一个故事罢。”

昔日东境有一名铁匠,机缘巧合之下与一位王爷和一无名之辈相交甚笃。

剑乃百器之首,铁匠分别赠予了二人一把君子剑,以示三人的君子之交。

对于君子剑,无名爱不释手,日日挂在腰间。

可王爷却表示自己从不配剑,让铁匠为自己重新打造了一把暗弩。

不久之后,王爷向二人透露自立大计,希望自己能泽被众生,教化万民。

他们头一次产生了分歧,无名觉得拥兵自立,朝廷必然会派兵镇压,届时两军交战,受苦的一定是百姓,王爷已是一方天地,同样可以教化一方众生。

铁匠听不懂二人的争执,只问王爷:“你会对百姓好吗?”

王爷斩钉截铁,“会!”于是铁匠不再参与二人的争端。

无名约战王爷,双方公平对决,若他赢了,则王爷此生不再生自立之心,若他输了,则永远追随王爷,生死不悔。

无名走之前,还让铁匠准备一坛好酒,说等二人胜负分晓,三人将一起痛饮至天明。

铁匠备好了酒,从天明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明,最后等来了无名的尸体和王爷不留活口的命令。

无名的君子剑断成了两截,心脏处是暗弩射出的伤口。

铁匠带着女儿逃出了东境,一路上听说着王爷对百姓的苛政,至死都愧悔无比,他始终认为是自己的君子剑造得不够锋利,所以才让无名失了先机。

“但是我知道,我爹造的君子剑是世上最利的剑。”沈葙道,“无名一定是赢了,所以才被东洲王暗箭杀死。“

她握紧了拳头,“东洲王每吞一城,城内税赋翻倍,官府只知豪夺,却从来不顾百姓死活,成了一方百姓的天却不肯庇护万民,这样的王从哪儿来,就该滚回哪儿去!这也是家父的遗志。”

“我的确知道风语楼听命于林愿,才引了将军前去,林愿向来沉不住气,只要征东大将军出现,他必有异动,有动作就会有破绽,将军来了望阳这么久却一直按兵不动,不就是想找到林愿真正的据点吗?我可以帮将军。”沈葙继续道。

“无论将军信不信我,虽不能预料林愿会使什么手段,但我早已准备好拼上性命保护将军安全。“沈葙手中举着火把,火光照着她的脸。

此刻她的伪装已经被潭水尽数洗去,露出清甜可人的真容,明明那么柔和的一张小脸,却有着石刻般的坚毅。

“好了阿葙,我不拿话诈你,你这辈子怕也不会跟我说这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薄野云轻叹道,“风语楼里你如何紧张我,我看得出来,自然信你。”

“你是个厉害的姑娘,但我不需要你拼上性命保护。”他握着沈葙的举着火把的手,“因为我也是个厉害的将军,将东洲王赶出东境是大辰将士的事,而你这样的姑娘是我……我们誓死要保护的人。”

火光同样照着薄野云的脸,半明半暗的光影交错,给他身上铺陈了一道威严尊贵又不可侵犯的圣光。

沈葙突然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不甚自然地转头,提议了另一件事,“我知林愿一直在寻找将军的破绽,我可以扮演这个破绽……我是说,如果将军愿意,我们可以合力伪造一个破绽诱林愿现身。”

薄野云扬起唇角,手指点了点沈葙的额头,“哦?阿葙觉得要造个什么样的破绽,才会让多疑的小东洲王相信呢?”

说话间,两人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方开阔的天地,四壁石头成簇,在天光的照射下,发出隐忍的绿色光芒。

沈葙惊喜道:“果然有墨翠矿!”

“嗯,但看这里似乎并非无主之地,若要开采此矿,怕是要使些银钱。”薄野云沉吟道。

“怕啥?本姑娘有的是钱。”沈葙嘿嘿一笑,三千两黄金,买一个墨翠矿应该绰绰有余。

看着沈葙喜不自胜的神情,薄野云失笑,“看来本将军这次真是捡到宝了,找的铁匠不但会造不生锈的兵甲,还能买下一座矿呢。”

10

两人回到沈氏铁匠铺,远远看到一个胖头小子蹲在门口,可不正是那日送墨翠的福星么。

沈葙心情甚好,笑眯眯道:“臭小子在等我吗?”

胖头小子看到沈葙愣了愣,“你是那个丑八怪?”

“我娘说过,女孩子亲了我就该嫁给我,虽然你现在变好看了,但不管你是好看还是丑八怪,我都会娶你的。”没等沈葙回话,那小子将一个木质的发钗放进她手里,“这是信物。”

沈葙表情瞬间有些开裂,她开心昏了头时是亲了这小子不错,但要嫁给他是不是玩得有点大了……

片刻之后她镇定了下来,弯下腰用木钗敲了敲胖头小子的头,“我看你还是回去吧,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小家伙一脸茫然。

“因为我跟已经他过了一夜,这辈子就只能嫁给他了。”沈葙指了指薄野云,继续胡说八道,“你知道过一夜可比亲一下严重多了,过了一夜,可就是人家正正经经的媳妇了。”

胖头小子看了看薄野云,气势没来由泄了一大截,拿着木钗闷头闷脑的走了。

沈葙对着薄野云歉意道:“那啥不好意思哈,方才事急从权,利用了一下将军,还望将军不要介怀。”

薄野云摸了摸下巴,轻笑道:“我倒觉得阿葙的说法并无不妥,你既与我过了一夜,若要做我娘子,也很在理。”

沈葙表情再次开裂,这位将军,那一夜怎么过的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

兵甲锻造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薄野云怕沈葙忙不过来,时不时指派一些军中将士给她使唤。

这让沈葙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

那些将士倒对她倒是恭敬有加,偶尔听到来得早的教训新来的,“都机灵点儿,这可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哈?将军要娶一个铁匠为妻?”

“铁匠怎么啦?将军可喜欢得紧。”

眼见新兵蛋子一副受教的表情,沈葙知道又有一个人相信了“薄野云喜欢她”这个美丽的误会。

然而对于这个误会,她却无法开口解释,只能看着它茁壮成长,最终长到小东洲王林愿都信以为真。

赶制完一批盔甲,沈葙累得腰酸背痛,只想着尽快歇一歇,于是早早打发了士兵回营,挺尸一样躺倒床上,不多久就睡死过去。

醒来时面前换了一方天地,熟悉的卧房天花板和柔软的床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雕梁画栋的穹顶以及略显扎人的麻袋。

眼前出现了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与薄野云的偏北方的深邃五官不同,眼前的这名男子是典型的南方长相,柔和而秀美。

男子看着麻袋里迷迷瞪瞪的沈葙,似乎觉得颇为好笑,“姑娘这一觉睡得可真沉,我让人准备的迷香都没用上。”

“林愿?”沈葙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越长越像女人了?”。

“臭丫头说什么呢!”林愿此生最恨别人说他像女人,正要发作,看到沈葙眨巴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不甚确定道,“沈葙?你竟还活着?”

“是我,活得好好的呢。”看见眼前的人认出了自己,沈葙没好气道,“你抓我来做什么?还没被我的暗器打够么?”

小时候沈葙每研究出一个暗器,总要拿身边的人试一试,她自然不敢拿大人试,身边的同龄孩子也不多,林愿是被折磨最惨的一个。

但很显然,熟人相见只是意外,林愿抓沈葙,目的只有一个,作为与薄野云谈条件的筹码。

“你们这位征东大将军还真是滴水不漏,不贪财不求名不近女色,为了找他的破绽,我可是连给我收集了十年情报的风语楼都舍弃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找到了。”

看见沈葙默不作声,林愿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抓你?”

“不就是因为你觉得我是薄野云的破绽嘛。”沈葙无奈道,“但我告诉你我不是。”

“我不信!”林愿冷哼一声,“他如何护你我可看在眼里。”

说完撇着嘴把头扬向一边,一如小时候沈葙向他吹嘘自己新研制的暗器有多厉害,他表示不信时的神情。

11

以往东洲王取胜策略,都先自征东大将军处开始瓦解,进而控制军方,再由军方控制州府衙门,最后攻占一城。

对于征东大将军,爱财便以财许之,爱色便以色诱之,爱名则以位惑之,实在遇到油盐不进的,则就想办法暗杀。

偏偏薄野云不但是个油盐不进的,还是个刀枪不入的,要行刺没人武功高过他,下毒又总被识破,东洲王暗杀的人派了一波又一波,统统都铩羽而归。

好不容易找到沈葙这个破绽,林愿喜不自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今天薄野云不栽在自己手里。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沈葙,这丫头……勉强算是个美人罢。

薄野云如约赶到,同样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沈葙,莫名其妙道:“你们绑她做什么?”

林愿将刀架在沈葙脖子上,“带着你的兵撤出望阳城,否则我杀了她!”

薄野云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东洲王难道没有打听过?此女可是让我沦为全盛京的笑柄始作俑者,你缘何觉得我会为了她,放弃整个望阳城?”

“你们不是……”怪只怪薄野云表情实在太自然,本来十分自信的林愿竟开始变得十分不自信了

他试探性地看了下沈葙,沈葙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我早说过”的表情。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了几分,刀刃压进沈葙纤细的脖颈,渗出了一串细密的血珠。

“自然是为了拿你,东洲王林愿!”薄野云盯着沈葙脖子上的血痕,长睫覆盖下的眸子骤然一冷,抬起手,袖中一支短箭飞向东洲王持刀的手。

刀落地一瞬,沈葙突然暴起,从怀里掏出生死扣将林愿的双手牢牢锁住。

“看来小时候吃过的亏还是没让你长记性,你何曾见过这世上出现过能捆住姑奶奶我的绳子?”沈葙不满地揉了揉被勒得发疼的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东洲王的侍卫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银枪铁甲的辰军控制住了行动。

“为什么?”林愿跌坐在地上,不能接受自己突如其来的失败,“你们,是故意的。”

沈葙给了他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

“因为你太年轻太冒进,不明白徐徐图之的道理。”薄野云却在一旁耐心地解释,“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打了十年,东洲军却一直不肯与大辰军队正面交锋,后来我明白了,这并非是东洲的用兵策略使然,而是十多年征战,东洲军本就兵力空虚,根本不足以与大辰军队正面抗衡。”

自古用酒色财利换来的盟友,就如北漠的风沙垒起的城墙,风一吹就分崩离析了。

东洲军连年征战,兵力本就耗损极大,林愿急功冒进,近两年内兵力折损更甚。

东境男丁少,兵力补充也是青黄不接,而占领城池时收编的大辰降军,本就是利字当头,真正卖命的事绝不肯干。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这些人后院起火,东洲王还得好生招待着,尽量哄着供着,是以东洲王看似吞并了东境十五城,但真正能用的兵力却少之又少。

“你们的确是用兵奇才,将兵力分成小簇多点作战,只打暗战不正面对决,竟也能造出东洲兵力充足的假象,可我这半年多的时间也没闲着,小东洲王不妨看看。”薄野云掏出一个折子递给林愿,“这三十八处东洲军据点,可有遗漏的地方?最后的这处,还得感谢小东洲王自己告知。”

林愿展开折子一看,越看脸色越是惨白,最终颓然地将折子放了下来。

“别杀我,我跟你们去盛京。”眼见败局已定,在识时务方面,林愿一向做得很好。

薄野云哂然一笑,“本来也没打算杀你,祸乱大辰江山的东洲王,你应该在盛京的朝堂上接受审判。”

12

着人将林愿押走,薄野云立即来到沈葙跟前,柔声道:“阿葙,给我看看你的伤。”

“我可让将军沦为了全盛京的笑柄,将军何必关心!”沈葙将头别向一边。

不知为何,明知有作假的成分,但亲耳听到薄野云说出不在乎她的话,心里还是偷偷有些难过。

薄野云笑道:“你可是未来的将军夫人,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去?”

“将军知道,那不过是诱林愿现身编造的鬼话,现在人也抓到了,将军再也不用假装喜欢我,刻意营造我这个‘破绽’了。”沈葙竟越说越伤心,悲从中来转身就要离开。

“说不让你以身犯险成为本将军的破绽,你偏不听,遂了你的意又跟我闹别扭。”薄野云拉住了她的手,无奈道,“阿葙,薄野云一介莽夫,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还可以假装。”

“什么意思?”沈葙抬头,颇为不解。

“我有时候真觉得阿葙聪明过了头。”薄野云刮了刮她的鼻子,“有时候又傻得可爱。”

“你是让我沦为全盛京笑柄。”他轻笑,“可也是你,会在盛京的醉仙楼为我出头,会在风语楼的乱箭中挡在我身前,会舍去身家为我军中将士制造兵甲,会以身做饵助我擒获东洲王……这些都没有作假,所以我对你,亦无假意。”

“心悦你是真,想娶你为妻是真。”薄野云深深地看着沈葙,“沈葙,你毁了本将军一桩婚,理应赔我一个娘子。”

他将自林愿手上解下来的生死扣放回沈葙掌中,“自你用生死扣锁住我开始,我就知道,大约这辈子,我都挣脱不开了。”

沈葙回望薄野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红烛摇曳的夜晚,薄野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生死扣么……颇有生生死死都要纠缠在一起的意味。”

再看眼前的这个人看似淡定浅笑,可眸子里掩饰不住的紧张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她突然觉得,这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祇终于敛去了一身圣光,变成了凡人也可染指的模样。

她伸手抱住薄野云,凶巴巴道,“你可想好了,我比不上公主尊贵漂亮,还是个铁匠,娶了我可一样会遭人耻笑,到时候别后悔!”

“那你有所不知,铁匠配将军,就如王八配绿豆,天下没有比这个更合适了!”

“你说谁是王八?!”

回到盛京已接近隆冬,征东大将军不费一兵一甲擒获东洲王的消息已传遍盛京的大街小巷,是以将军回京时,天虽下着鹅毛大雪,但皇城两道依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马上的那位就是薄野将军带回来的那个铁匠吗?怎么是个姑娘?还和将军那般亲密?”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铁匠姑娘可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不是听说将军那个不行么?怎么还会娶妻?”

“去去去,你管他行不行,能打仗能取胜那就是大大的行!”

沈葙往薄野云的怀里缩了缩,只觉一切如昨,又恍如隔世。

她离开盛京时,本以为这辈子都将隐姓埋名,最后在望阳城孤独老死,心中的那抹圣光也会一辈子尘封心底。

可没想到命运待她不薄,兜兜转转,还是让她遇见了自己的良人。

薄野云感受到怀中人的异动,以为沈葙怕冷,于是将大氅展开,将她完全罩进了怀里。

林愿站在囚车里,看着马背上腻歪的两人,只觉分外碍眼,颇不服气道:“哼,在你们盛京,也有一位姑娘在等我。”

林愿说的不是假话,等着他的姑娘就是昭月公主。

对于叛乱的王,大辰没有留活口的先例,往日受点冷就哇哇大叫的昭月公主,却在大雪天里跪了七天七夜,哭着求着,终于哭软了皇帝的心。

最终皇帝不但赦免了林愿,还成全了昭月对林愿的一腔相思。

“阿葙,我是不是大辰最任性的公主?”昭月出嫁之时,点名沈葙送嫁,仿佛只要触及东境的种种,只有沈葙在,她才会觉得安心。

凤冠霞帔映在镜子里,透出一片红色的虚幻,“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公主是大辰最真性情的公主,可以为了心中的情义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沈葙道,为她盖上了红盖头。

她一直都知道,昭月公主极力反抗与薄野云的婚事,是因为她一直在等着东洲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在昭月弄惊了皇后的步辇,被皇帝责罚时,递给了她一颗糖,告诉她不要哭,没有母亲庇护的人应该少在人前哭,多在人前笑。

那时候的少年还只是应诏入京的东洲世子,青荷只是假扮东洲世子书童的沈葙。

后来东洲世子成了叛乱的东洲王,沈葙成了宫女青荷,青荷给昭月讲了很多记忆中那个少年闹的笑话,昭月一边听得咯咯笑,一边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13

“我总觉得,林愿并不是真心归顺,他娶昭月不过是权宜之计。”沈葙蹙眉道。

那日朝堂上,林愿表示悔不当初,东境十五城愿归顺大辰,自己作为东洲王,愿意以己之身在京为质,安心做驸马。

“陛下的思量并没有错,把守东境十五城多为大辰的叛军,如若杀了东洲王,那些人惶恐之下必然暴乱,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他们选择做了东洲人,有一个东洲王在,自然会安分很多,大辰需要时间将那些城池一座一座收回来。”

“可是……”

“好了阿葙,我们的新婚之夜,你为何总谈别人的事?”薄野云不满道,“下个月我们就要启程去望阳了,你不放心东洲王,还不相信你相公吗?”

这一声相公让沈葙立刻羞红了脸,想着大婚之夜的确不适合谈其他的,于是端起合卺酒,与薄野云交杯喝下。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皇帝到底没让薄野云真的娶一个铁匠,感念沈葙擒获东洲王有功,便赏了她一个郡主名头,薄野云也官升一级,成为了大辰的车骑将军,位列三公。

因着封赏等一系列事宜,他们的婚典比昭月晚了三个月。

现如今,昭月已经有了身孕,是以沈葙格外担心。

“真好,总算与娘子喝了一次不加料的东西了。”薄野云满足道。

沈葙一怔,想起风语楼薄野云一眼识破茶被人下了毒,那试婚当晚她下的药……

“自然被我换了,我在漠北时,跟一个巫医学了些识毒认药的本事。”薄野云捏了捏沈葙的脸,“那药是昭月公主给你的吧?我若真喝了,恐怕这辈子都做不成阿葙真正的夫君了。”

“公主她……”沈葙张了张嘴,她一向只道昭月率真任性,却没想到她对待他人,竟能如此狠绝。

“在昭月的立场上,她并没有错,她必须要坐实我不能人道才能杜绝嫁给我的可能。陛下为了阻止我上战场,铁了心要将昭月嫁给我,这样的好意我不能拒绝。”薄野云握住沈葙的手,“但是阿葙,我生在沙场,长在沙场,要我躺在公主裙下享受余生平安我做不到,流言什么的,我并不在乎,我只想好好谢谢你。”

“那将军打算怎么谢我?”沈葙被薄野云浓厚的男性气息逼近,已是羞得满脸通红。

“那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阿葙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望阳不到三个月,就听到盛京传来消息,小东洲王反了,他在一次宫宴上将皇帝置于刀下,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勤王的将士还没点齐,又听到盛京传来消息,小东洲王死了,被昭月公主自背后一剑穿胸。

沈葙听到消息时,已怀有五个月身孕,莫名有些难过,记忆中那个东洲少年倔强傲娇的脸随着往事在她面前闪过一幕又一幕。

他其实有着不世才华,无奈所图甚大,却总耐心不足冒冒失失,最终的败与死,都仿若一场烟花般短暂的笑话。

回到盛京后,沈葙去了昭月的思林苑。

昭月亲手杀死林愿的当天,在一片混乱中生下了他们的女儿,自此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沈葙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皱着眉头喝药。

沈葙见状,习惯性为她递上了一块饴糖,昭月却摆了摆手,“糖吃多了影响药效,本宫得赶快好起来,本宫的孩子还在等本宫!”

她叹了一口气,“一辈子噬甜,所以少时的那点糖,竟嚼了半辈子,总该要学会吃苦了。”

沈葙心里五味杂陈,这位一直努力任性的公主,最终还是沉重地长大了。

尾声

“诶你听说了吗?车骑将军的夫人今日又要生了,听说这次是双生子,疼得厉害,连宫里的御医都请过去了。”

“哈?三年生三个,不是说将军那方面不行么?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

“娘子辛苦了,生完这两个,咱们以后不生了啊。”薄野云看着疼得满头大汗的沈葙,满脸心疼。

她搅黄了将军的婚事,却反被将军求娶,三年生三宝被宠上天

“滚!”沈葙咬牙切齿地将枕头扔向那个让她痛到死去活来的始作俑者,“以后别碰我!”(原标题:《将军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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