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自已房子加高(梦见自己房子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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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21-11-09 02: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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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成磊

中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故乡,回到生我养我的小村子。时间是自己已经退休了,所有负累都放下了,所以自己又准备回小村子过淳朴安静的生活。

我在小村里走了一遭,看见以前齐齐整整的房舍现在变的有高有低,有的甚至高出周围一大截。为什么这样梦见自已房子加高?我问一个鼻子眼睛都很模糊,好像没有面目的人。“无面目”说,房子高别人一截,就预示着这家的地位比别人高。

我说,什么地位梦见自已房子加高?表现在哪些方面?“没面目”说,例如,家里有人在外做官,或者做生意发了大财。我很惊讶,我看村里高房子不少啊。我这几十年没回来,这小小的村子就出了这么多官员、大财主?

“无面目”说,也不全是官员、大财主。现在时代好了,每个人通过自己的努力都能使自己拥有地位。这些年有很多在外打工的人靠自己的本事也都挣了大钱。钱挣多了,没地方花,所以就回来盖高房子。这样,别人一眼也能看出这家主人不一般。

做官做生意盖高房子我尚能理解,在外打工的盖高房子是不是过分?在我的印象里,打工都是很辛苦的。我问,那些在外打工的一年都挣多少呢?“无面目”说,打工的和打工的也不一样呢。那些大打工的,也就是包工头,听说有的一年几十万、上百万呢。我吸口气,挣那么多?比我上班还多?无面目嗤了一声,如果在过去,在国企上班那是非常让人羡慕的,只是现在上班那就不如做包工头了。

正说着,街道南首走来一人。那人身材矮胖,头发却很长,在风里很飘逸。我看那人面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没敢认。不料那人却认出了我,喊我,柜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柜子是我的小名,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我的爹娘叫过。我爹娘走后,已经几十年没人这么叫了。现在突然听这长发人这么叫,我有点激动梦见自已房子加高:这肯定是一个非常熟悉的人,甚至是老祖辈。否则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长发人到了面前说,我是贾成名啊。柜子,你不认识我啦?贾成名?我这才有点回过神来。贾成名是我孩童时的伙伴,确切的说,他还矮我一辈,他还得管我叫叔。那时候我是村里那帮小孩子的头,我天天带领着他们玩“两军对垒”、玩“打鬼子”,还玩“藏老蒙”等其它游戏。贾成名从小就有心眼,但心眼多了,坠的身体长不高,学习也不好。他虽然大我两岁,却因为留级、和我一个班级。为了抄我的作业,他天天跟在我后边,屁颠屁颠行事。“两军对垒”时,他第一个为我“冲锋陷阵”。“打鬼子”时,他趁机赚别人的便宜,每次下手都重,几乎在暴打那几个当鬼子的小伙伴。小伙伴当场和他翻脸,嚷,我们这是在做游戏,你用那么大劲干什么?贾成名说,我恨鬼子啊。你看电影上的鬼子都无恶不作。小伙伴提出交换角色,你下手这么重,那你来当鬼子。贾成名又摇摇头,我恨鬼子,我才不当鬼子呢。

每想到孩童时跟在我身后屁颠屁颠的贾成名,现在竟然直呼我的小名。让我在尴尬之余,我又想起了我的爹娘。柜子本不是一个人名,可是我爹文化少,我娘把我生出来以后,对我爹说,这个孩子一张脸方方正正,长大了做人肯定也方正。你给取个好听的名字吧。我爹一拍身边的大柜子说,方方正正?那就叫大柜子吧,柜子方方正正。我娘说,柜子是装东西的箱子,不是人名,另换一个。我爹望着另一口小柜子说,那不就叫小柜子?

别看我爹没文化,其实我爹给我起柜子这个小名,他是动了心思的。我爹最好的物件就是那口柜子,还是我娘嫁给我爹时带过来的。里面装了我爹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我娘的衣服、我娘的头巾,我家里的户口本,还有一本页面发黄的《道德经》。此《道德经》非老子李耳之《道德经》,而是我家祖辈遗留下来的家训。我家《道德经》开篇第一页就是八个大字:勤俭持家、厚道做人。

在我爹心里,柜子是藏好东西的,所以我爹给我起名柜子。我爹也希望我的脑子里能装“好东西”,能装文化知识,能装良好品行,然后依靠知识走出这个偏僻的村子,依靠好品行在社会上立足。

也许是应了柜子这个名字的缘故,从一年级开始我的学习成绩就非常好。那些知识装进了我的脑袋就忘不掉,语文数学每次考试都是双百。到了五年级,老师有时候不来,直接让我代课。所以村里的大人都叫我神童,有的还干脆叫我未来的大学生。

那个年底,谁家孩子考试大学,成为大学生,就意味着会吃公家饭,再也不用趴在村前村后的黄土地里刨食了。所以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被叫做大学生,我以为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我的爹娘也指望我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贾成名拍着我的肩膀问我,不认识我了?我看他的眼里显出一丝狡黠的眼神,我马上确定这个人就是小时候的贾成名。我说,怎么不认识?你看来一点也没变。

贾成名很是惊讶,我怎么会没变?你看看我,以前我这么胖吗?我说,你小时候就这么胖。贾成名说,你看看我以前肚子这么大吗?他用手拍着肚子。我这才发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钱朵朵”手表。我虽然多年不戴手表了,但我知道“钱朵朵”手表很值钱。与那年有个“小同志”送我的手表有的一拼。那年那个“小同志”是个普通的科员,却有想干科长的梦想,就在过年的时候送我一块手表。我一看,大牌子啊,好万块钱啊。我没敢收,怕犯错误。没想到这个贾成名手腕上竟然戴了这么一块很值钱的手表。贾成名说,这手表是别人送的。那个家伙想从我手里转活干,就送了我这么块手表。盛情难却,不收显得我没肚量。

我这才知道他其实已经不是小时候的贾成名了。识别三日就应刮目相看,更何况我与贾成名已经别了四十年了。贾成名说,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包工程,去年在港口揽的基建活就挣了百八十万。我倒吸一口气,你这么厉害?一年顶我几年啊。贾成名哈哈大笑,再厉害,小时候我也跟在你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当你的帮凶啊。我脸上差点流出汗来,什么帮凶?言重了,言重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得了。贾成名说,柜子,你干国企这么多年,怎么把脑子干迷糊了?以前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怎么会不记得?

我都退休的人了,他还一口一个柜子叫着,我背上如刺针毡。但要命的是,我竟然只记得他的大名,他小名叫什么我竟然不记得了。着急之下,我说,贾成名,你小名叫什么来着?贾成名一愣,你什么意思?我贾成名行不改姓坐不改名,闯过南走过北,盖过大楼建过港口,每个人都叫我大名。没有叫我小名的,你想叫我小名?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没意思。我摆摆手,我刚回来,还要去到别处转转。你忙你的吧,就此别过。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小姑娘从一个胡同里出来,挺着个大肚子,伸手老远指着贾成名。

那个怀孕的小姑娘指着贾成名干什么?我虽有点好奇心,但几十年的人生磨砺早已使我养成了遇事不要多问的习惯。尤其不是自己的事,更不要没事找事。我听见西边几十米外的天空里传来声音,抬头去看,就看见了王怀正站在房子的屋脊上,边咳嗽着边查看瓦片。

王怀也是小时候的小伙伴,因为早早缀学,一直在家务农。我走到跟前,喊了一声,王怀!王怀顺竹梯慢慢下来,然后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柜子?

怎么都叫我小名?我一怔。王怀说:柜子,你不是在什么国企里当官吗,怎么回来了?

我说,王怀啊,我到年龄了,退休了。我回村里看看,想搬回来住。王怀呵呵大笑起来,你不是在说笑吧?你在那个国企是一把手,那年我家二小子有青去找你,你一直在开会。等开完了会,又被人前呼后拥的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二 小子有青等了半天,连句话都没跟你说上。你说说,你也算个大人物,怎么会回这小村子里住呢?

我被王怀说得一愣一愣的,有青什么时候去找过我?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王怀说,你是贵人多忘事啊。有青去找你之前头天晚上,我曾给你打过电话。你在电话里还说一定会接待。不接见也就算了,现在还好意思跟我说没有这回事?

我想起来了。那年,不,是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王怀确实给我打过电话,说让有青来找我,王怀嘱咐我要给有青安排个工作。可那时我刚刚当上一把手,新官上任我自是要好好表现一番。那晚上因为施工现场出了问题,我就盯在现场亲自处理,对于王怀的电话我自是心不在焉,嗯嗯地应付着,至于说的什么我都没放在心上,我甚至连有青是王怀的二小子都没搞清楚。第二天上午我又马不停的开会处理未尽的事宜,忙的把王怀说的话忘记了,哪里还注意到有青在外面等了一上午?

是我大意了。我急忙王怀向陪不是,是有那么回事。不过你电话里没说清楚,我也没听清楚,我怠慢有青那孩子了。

王怀声音高了起来,这么说,还反怪我了。你没听清楚,怎么还嗯嗯地答应?你不就是在那个国企当上官了吗?你瞧不起我可以,我大字不识一筐的老农民。可是你别瞧不起有青啊,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孩子,他本想投靠你找份好工作。可是你却连面不见,你知道这样会多么打击他吗?

我被王怀一顿训斥,感到惶惶不安。抬头环顾四周,没见着有青。王怀说,他受了你打击以后,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从你那里回来后就走了。我大惊,有青也去打工去了?也像贾成名一样当包工头了?王怀说,那倒没有,他去一个茶厂学炒茶。然后回来自己干,开茶厂、做生意,他从小就有做老板的梦想。在你那里受了冷落以后,他发誓要出人头地,现在手下雇着七八个人给他干活呢。我说,那挺好啊。幸亏当年有青没见着我。如果真跟了我,现在要么还是一个小科员,要么还挺在一线干操作工,还没有开茶厂有出息。

我转移话题说,王怀,刚才你不是要上房换瓦吗?是啊。王怀说着抱起三片瓦片顺竹梯要往上爬。我阻止说,我替你上去吧,你的腿小时候不是让狗咬了吗?爬梯子不方便。

王怀说,你是大官啊,我哪里用得起?我说,你就别拿捏我了。有青的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你怎么还放在心上?

王怀咳嗽一一声,脸色缓和多了,好吧,你要上就上吧。但丑话说在前面,你以前没帮有青的忙,现在我也不领你的情。你这次帮我换瓦是自愿的,我不会给你工钱的。我一怔,说,你怎么这么说?我帮你换瓦还需要你给钱吗?我有退休金,我也不缺钱啊。你这么说,不是太见外了吗?王怀支吾说,那就好。

我顺着竹梯爬到屋檐处,探头向屋顶望去。王怀这老屋住了二十多年了,屋顶的瓦片有的长满了青苔,有的沾满了风雨痕迹,打眼一望颜色斑驳不一。但我还是看见靠近屋脊处有几片瓦碎了。

我揭开离自己最近的一片瓦,露出用高粱秸和泥土筑就的房笆。我脱了鞋光脚踏在房笆上往上爬,每踏一步,都先揭开前面的瓦,为的是避免脚下发滑。踏了几步,由于屋脊斜度很大,一阵风来我身子一摇晃,急忙弯腰用手按住屋瓦。身形虽然稳住了,可是手劲却用大了,只听两声轻脆的声响,两片瓦被我按成碎片。王怀在下面说,当官当久了,手脚都笨了。你快下来,我自己来吧。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屏住呼吸,俯下身子手脚并用,尽量把身子的重量均匀分散在屋笆上。我一边揭瓦一边慢慢往上爬,好不容易靠近屋脊。我试着直起身来,一回头,忽然看见那边街道贾成名正和那个怀孕的小姑娘在拉拉扯扯。不但拉拉扯扯,贾成名还捏小姑娘的脸蛋,摸她的肚子,看起来非常亲昵。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这样为老不尊!忽然一股嫉火从我心里升起:男人好色是天经地义,但不能超越常理,要厚道。就像我,几十年来不管多么年轻靓丽的女子在我面前摇摆,我都是坐怀不乱,从来没在他人面前与年轻女子拉扯过,亲昵过。因为我知道收受几万块钱的手表会犯错误,与其他女子亲昵更会犯错误。

王怀在下面没看出嫉火在我心里熊熊燃烧,喊了一声,你稳住啊,我给你扔新瓦。然后在下面嘿地一声,拿起一片新瓦朝我扔来。我猝不及防,急忙伸手去接。噗!瓦片入手,接住了,可是我接瓦的角度没调整好,瓦片把我的手撞地生疼。我怕王怀再笑话我,没敢吱声。忙收回心思,施展出孩童时练就的“接沙包”手段,连接了成名三片新瓦。

王怀说,还可以啊。宝刀不老啊。我说,将就吧。然后把屋脊碎瓦更换了,确认瓦片衔接严丝合缝了,才慢慢往回退。每退一步,接着把原来揭开的瓦片复原。等到我战战兢兢退回竹梯,这才发现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王怀责怪说,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换几片瓦都累成这样。俺大爷活着的时候,换瓦比你利索多了。俺大爷上屋脊连瓦片都不用揭,直接踏在瓦片上,直着身子就上去了。

王怀说的“俺大爷”就是我爹。小时候我很多次看见我爹在屋顶上换瓦,有换自家屋顶的,有换别人家的。不管有没有风,我爹行走在屋顶上,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身形始终不偏不倚,瓦片很少有踏坏的。在别人看起来难度很高的换瓦活儿,我爹却很好地掌握了其中技巧。

我爹厚道做人踏实做事,不管换瓦,还是砌墙、造檩,从不偷工减料。我爹砌得单砖墙从上到下又平又直,造的木檩又光滑又结实。我爹以他的高超手艺和良好口碑,成了村里的能工巧匠。每逢暴雨过后,那些发生漏雨的人家都来找我爹换瓦。每逢有人家盖房,都会找我爹砌墙、造檩。我爹忙碌一天,每天晚上累得腰酸腿疼。我爹教育我说,柜子啊,一定要好好学习,别再像爹这么累。等你考上大学,我就把房子翻盖,盖的气气派派的。我爹只说盖的气气派派的,但没有说让自己房子高出别人家一大截。

想到我爹,我忽然想起了我家老院的房子。这么多年没回来打理,也不知怎么样了。王怀说,还怎么样?院子里都荒了。这么着吧,刚才你帮我换瓦,我就帮你清理清理你家老院子吧。以后咱两不相欠了。我听了他的话,感到很别扭,说,王怀,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正说着,一辆轿车在旁边停下,王怀回头一看,说,有青送茶回来了?有青摇下车窗,问,爹,你要去哪?王怀说,我去帮你叔收拾收拾老院子。有青看着我,这是哪个叔?王怀说,就是那年我要你去找的那个叔啊。有青上下打量了我一样,忽然冷笑:大腹便便,一看就是贪官污吏。我说,哎,二侄子,你怎么这么说话?有青说,谁是你二侄子?你搞错了吧?然后对王怀说,爹,上车。到我茶厂去看着那帮人。那帮人一天连三十斤干茶也炒不出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干活的!城里还有个客户在催我发货呢。王怀就喏喏的进了车子,有青看着我,对着地面呸的吐了口唾沫,肚子比女人还大,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肚子大吗?没有贾成名的肚子大啊,没有那个小姑娘的肚子大呀。看着有青的车绝尘而去,我知道有青还放不下那年我怠慢他的往事。我苦笑着向自家老院自走去,进了石板路面的胡同,尽头就是我老家的院子。院门上的铁锁虚挂着,锈迹斑斑。我推门而入,院子里的荒芜情景吓我一跳:因为长时间没住人,院子里竟然密密麻麻长满了野草!我能叫的上名字的就有蒿草、碎米莎草、牛筋草、磨盘草等,各种野草已经高达半米。

你看看这么多野草,你既然要回来住,就得好好清理清理。门口忽然有人说,我回头一看,却是贾成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前。那小姑娘还拉着他的手。贾成名对我说,翠,风翠。我的第二个老婆。

我的眼睛眨了眨。饶是我在城里工作了半辈子,饶是我干一把手那么多年,祖孙恋我只是听说,真见过的却不多。没想到今日回老家,在这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子里,竟然亲眼见到了江湖窃窃传说的祖孙恋了。是风气不一样了,还是我的思想观念落伍了?看着面前这对祖孙恋人,我竟然感到一阵不适应。

风翠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水灵。我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十八?二十?二十五?这么年轻,怎么会成了贾成名的第二个老婆?

我记得贾成名第一个老婆叫国花,就说,贾成名,你厉害啊。你以前的老婆国花呢?贾成名说,国花?我早和她离婚了!那个臭婆娘,可把我烦死了!

贾成名以前的老婆叫国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不漂亮也不水灵,脸黄黄的。头几年贾成名在家里好吃懒做,成了别人瞧不起的“二混子”。国花也嫌弃他没本事,天天甩脸子给贾成名看。两天一吵架,五天一打架,后来贾成名干脆去外面打工。临走时撂下狠话:我混不好,我就永远不回来!

他在工地上干力工,干技术员,再到自己包活干,渐渐的把自己整成一个年进百万的包工头了。有了钱,国花这个黄脸之妻他自然看不上眼了。工地上不缺女人,而且年龄都不大,家里还贫困。所以年入百万的他即使六十多岁了,但还是非常受那些女人的欢迎。风翠有心机,为了几百万,就天天粘着他,抽空就到办公室里跳舞、心甘情愿伺候贾成名。

贾成名有了钱,回来在村南头盖了一座高房子,以显示他现在也有了“地位”。有时间就带着翠回村里住,按他的意思,这是不缺女人,混好了。他衣锦还乡走在村里,趾高气扬。

国花有自知之明,知道姿色、年龄、魅惑哪方面都拼不过翠,就自动提出与贾成名离婚。条件是离婚不离家,家里老房子归她。老房子对于贾成名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就痛快答应了。

贾成名摸着风翠的脸对我说,当时我看她一个小丫头在工地绑钢筋非常不容易,我就怜香惜玉,把她调到我办公室里。每想到就被她粘上了,甩都甩不掉。

风翠打了他一下,你要不要脸?是你粘的我好不好?是你贪恋我的美色好不好?我可是一个青春靓丽、还会跳舞的美女。你别忘了,依你的年纪、做我爷爷都可以了。

贾成名哈哈大笑,好好,你再给我养个大胖儿子,我几百万身家全留给你。风翠指着他的脸说,说话算数啊。就凭你那几百万,我非给你生个儿子不可!

贾成名二口子当面打情骂俏,没羞没臊。我反倒感觉看不下去了。我转手要去拔草。贾成名把我拦住了,叔,你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拔草这种事还能让你干?

我说,刚才你不是一直叫我柜子吗?。怎么又叫我叔了?贾成名说,那不是这么多年没见面么?初次见面叫小名不是显得亲切吗?小时候我可是一直屁颠屁颠跟你屁股后面,你叫我向东我从来不向西。他这么一说,想起小时候的玩耍,我心头升起一点温暖。

贾成名说,叔,这院子这么多草,你就是自己拔,一时半霎也拔不完。我手下还有几个人闲着,我叫他们给你清理清理吧。

然后他就开始打电话。几分钟后过来了两个人。我一看,都认识,一个老王,一个老张,我还得管他们叫老大哥。贾成名说,都是村里的人,大家都还认得吧?老王老张点点头。贾成名对他们说,既然来了,就抓紧清理吧。两个老大哥就开始拔青蒿。

我把贾成名拉到一边说,你怎么不找几个年轻人?贾成名瞪大了眼睛,看来你这么多年当领导一直高高在上啊,基层情况是一点都不了解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此话怎讲?

贾成名说,现在村里哪里还有年轻人?年轻人都进城了。不止咱们村,很多地方的村庄都只剩老年人了。像这俩现在在工地上都算是年轻的了。

我说,论辈分他们都是你长辈啊。你怎么叫他们来干这活?贾成名瞪大了眼睛,他们一直跟我干啊。他们年纪大了,别的包工头不要。我就是看在一个村的、又是长辈的份上,我才一直让他们跟着我。你不要嫌弃他们,我现在工地上不忙,如果忙了,连他们都抽调不出来。

蒿草已经长老,它们的根系深深扎进泥土里,它们的茎干非常坚硬、都几乎变成了木质,还布满了尖刺。两个老大哥拽住蒿草使劲拔,手上的青筋勃起老高。整个庭院有数不尽的蒿草,如果全用手拔估摸半天也拔不完。我想起正屋窗台上曾放有一把刈麦的镰刀,就分开蒿草去寻。

镰刀依然还在窗台,我一眼就看到了它。镰刀上落满了岁月的灰尘,而且刀刃也已经生锈了。我用手抚了抚刀刃,隔着岁月还是能感觉到它昔日的锋利。

我把镰刀递给老王,镰刀尽管生锈了,但砍蒿草完全没有问题。老王挥舞镰刀,喀的一声,就把最高的一棵蒿草齐根砍断了。镰刀之利出乎老王的意料。老王似乎怕伤着自己,再砍蒿草就显得很小心。老张跟后面收拾,把它们抱起归拢到墙角。高大的蒿草收拾完了,老王又接着去清理碎米莎草、牛筋草等。

碎米莎草、牛筋草植株矮小,弯弯的镰刀就无用武之地了。我突然想起了东侧偏棚里有一些铁掀、镢头,如果用它们铲除效果会更好些。我进了偏棚,没寻到铁掀和镢头,我这才意识到大概是因为我长时间不回来,那些铁锨镢头等物件已经被村人们登门取走了。我又去西侧厨房查看,一推门发现门上的锁也早被人给撬坏了。厨房里除了灶台上的大铁锅,其余的燃气灶、煤气罐什么的也不见了踪影。锄头、镢头、燃气灶、煤气罐都是我父母在世的时候用的,多年来我一直留在老家不曾动它。没想到现在却皆被人拿走,我忽然感到一阵失落。

贾成名说,这院里多年没人住,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肯定留不住。风翠抚着肚子撇着嘴说,都是不值钱的老物件,拿走就拿走吧,给我我都不要。

但我还是在灶台前的烂草里找到了一把劈柴的砍刀。这把砍刀一斤二两重,以前我经常拿它帮父母亲劈一些小碎柴。老王用手掂了掂,不轻不重,正顺手。他又挥舞着砍刀开始挨株剁米莎草、牛筋草,把它们的根系都剁的稀烂。风翠嬉笑说,根剁碎了,它们就不会再挺起来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忙活,院子里的蒿草、剁米莎草、牛筋草等基本被处理掉了,把它们堆在一处,几乎堆成了一个草垛。

我对老王老张说,谢谢两位老大哥了。如果你们不帮忙,我自己一下午也清理不完。两个老大哥面无表情。

我似乎看出有什么不对。贾成名说,别光嘴上谢啊,得有实际行动啊。实际行动?我一时没明白过来。贾成名一晃手腕,捏着“钱朵朵”一看,两人好歹也干了两个小时,给钱感谢一下吧。

给钱?我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一个村的,老哥老弟的,来帮忙还要给钱?贾成名看出我的犹豫,我找了人给你干活,你不会不给钱吧?

贾成名的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我。那年我买了新楼房,一车间主任二话不说从车间里找了几个一线工人为我装修。当时我还怕他们不能保障装修质量,可是那几个一线工人原先干过工地、建筑,我那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的装修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完成了,而且装修质量让我那一向挑剔的妻子连连夸赞。我当时说,既然你都说质量好,那就付工钱吧?妻子立时瞪大了眼睛,自己单位的熟人还需要付工钱?我说,自己单位的人怎么了?越是熟人越要付钱。别人给你干了活,你会忍心不给钱?妻子气哼哼地说,早知道付钱,我就找装修公司了,那样还可以砍价还价!

越是熟人越要付钱。想到我对妻子说的这句话,我立马清醒过来,拿出两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老王老张。我说,两位老哥辛苦了。别嫌少,请收下。

老王老张好像嫌少,没有接。贾成名瞪着我说,你这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好歹也是在国企当过大官的人,怎么出手这么吝啬?

吝啬?两个小时五十块钱还算少吗?我一怔。贾成名说,你知道现在干一天工地多少钱吗?大工一天五百,小工也是三百。我感觉脸上淌汗了,那这两位老哥是大工还是小工?贾成名说,你就别管他们是大工小工了,我叫他们来帮你干活,他们能痛快的来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贾成名看着我,我看着贾成名,从他的眼里又发现了他小时候的狡黠。贾成名说,虽然咱们是一个村的,但这两个老哥给你忙活了半天,你就不能多给点?再说像你这种人,在单位当官那么多年,不还得有的是钱?

我急忙给老王老张一人又加了五十,两人还是没接。我再加了五十,两人这才接了。

贾成名说,我看你这老房子也该翻修翻修了,正好我几天闲着,要不我多找几个人给你翻修翻修?

两个小时一人一百五十块钱,这已经让我心痛了。如果再让你们给我翻修房子,那你们还不得痛下“杀手”狠宰我? 早知道付钱,我就找装修公司了,那样还可以砍价还价!妻子的话从我心底冒了出来。于是我连忙推辞说,这老房子我现在也住不着,返修的事先放一放。贾成名说,你不是怕我多要你的工钱吧?再说,你这老房子不只是返修,还要加高,这样才能显出你的地位。

我惊讶地说,什么地位?我就是一个退休的人。贾成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虽然退休了,但在国企当官那么多年,论地位村里很少有压过你的。听了他的话,我立时感到心虚,抹了把脸,说,你太高抬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把几个人送出门后,我环顾着老院子,看着熟悉的环境,又想起了我爹。我爹活着的时候,始终遵循祖训,无论是给别人换瓦、砌墙、造檩,都不要钱。不管谁来叫,自家的活不干,也要先给别人干。有一次,我爹帮人造檩,不小心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摔伤了腰部,卧床多日不起。那人过意不去,送来几瓶廉价的烟酒。我爹说什么也不收。后来我爹虽然能下床了,可是却落下了腰痛的后遗症,腰部一侧突出了一块。

我爹说,一个村的,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怎么能要钱物?就算不是一个村的,遇上有困难的,我们也应该伸手相助。我虽然离开村子几十年,但骨子里的勤俭一直存在,也一直记得祖训。在我的印象里,以前的人们都勤俭持家厚道做人,一家有事全村来帮,虽不那么富裕,但民风敦厚质朴无华却充满真情。

可是今天我回到村子,却感到了明显的失落。虽说随着市场化的深入推进,现在农村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搭把手、帮点忙都要付钱这还是出乎我的想象。互帮互助的淳朴民风呢?厚道做人的传统美德呢?唯利是图、自私自利,这绝不是生我养我的村庄记忆里的模样。

贾成名、王怀、有青,还有老王老张等,这些本是我熟悉的旧人,几十年后再次相逢本应握手言欢、不胜唏嘘,可是今天虽然相逢了、遇见了,不但没有让我欢喜,反而让我感到了阵阵痛心。他们虽然刚刚离走出院子,可是他们的鼻子眼睛就瞬间模糊,仿佛都成了没有面目的人。

是不是回村里居住?我决定考虑考虑再说。我去车里拿了一把新锁,把院子大门重新锁上。咔哒一声,我眼角的泪滴倏地滑落下来。

忽然我感觉有光亮在晃我的眼。我一睁眼,就看到了刺目的阳光。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我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一个有关故乡的梦。

这个梦太真实,出乎我的想象。我醒来后一遍遍的回想,不愿承认梦境里发生的一切。我甚至不愿承认刚才这个梦是我做的。如果这个梦不是我做的,那又是谁做的呢?是不是别人也有同样的境遇,做同样的梦呢?我望向西方,西斜的太阳下面,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故乡上方的天空一片蔚蓝。

(图片源自网络)

【作者简介】张成磊,山东港口工作,有小说、散文500多篇在《青年文学家》《西部散文选刊.原创版》《当代散文》《齐鲁晚报》等60多种报刊上发表。

《当代散文》由山东省散文学会主办,散文双月刊,主要发表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欢迎山东籍散文作家申请加入山东省散文学会。山东省散文学会常年举办各种散文活动,为作家提供图书出版服务,欢迎联系。投稿邮箱:sdswxh@126.com、 sdca9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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