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自已梳了两条辫子的简单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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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肖
  • 时间:2021-11-15 12: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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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卢玉迷迷瞪瞪醒来梦见自已梳了两条辫子,阳光耀得眼前金灿灿的梦见自已梳了两条辫子,她慢慢抬起眼皮来梦见自已梳了两条辫子,用力支起自己。随即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梦见自已梳了两条辫子,眼前的一切熟悉而陌生,狭窄的房间、墙上挂着的伟人画、用久了而附上一层腻子的圆桌……

这样的布局和摆设同她做姑娘未出嫁时如出一辙。

是做梦吗?她跌跌撞撞下了床,从那片破了一半的圆镜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头发凌乱、脸色暗黄、嘴唇还暴着白皮,可是那五官,赫然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定定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上还没有出现后来的斑点与久晒而成的片状红黑,眼尾没有堆积起层层纹路。

青春还在卢玉的脸上,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让她战栗,让她焦躁,让她生出了种后怕的恐慌。

如果不是梦,那她为什么在这里?卢玉记得她在家里的地板上失足滑倒,摔倒的那一瞬,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就是不要摔得太厉害,影响明天去干活。怎么再睁眼时,就出现在了三十年前的家中?

卢玉大声尖叫起来——

兄弟姐妹们和她叔都挤进屋来,按照鲁北的风俗,他们不必把父亲叫爹而要叫“叔”。叔是个有文化的,上过高小,参加过串联。见大女儿缩在地上抱着头不住哆嗦,上前摁住女儿翻开眼皮,“没啥事,老二,去把你二婶请过来,可能是掉魂了。”

一番折腾下来,从晌午到黑夜,人总算是好了。

就是恹恹的,光拿筷子搅合玉米面子,咋也不进嘴。到最后还是给了嘴馋的小妹喝。众人围在一张桌上吃了饭,各拿了各的碗筷去洗刷,卢玉三妹不声不响,把姐姐的碗筷一块拿去洗了,她性情平和,姐妹中属着她干活下力最多。

大家都以为姐姐这是碰见脏东西,吓掉魂了。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内心波澜顿起,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为自己日后遭遇的生活的种种磨难,也为命运加诸在她家人身上的种种不幸而哭。

她没有读过什么书,小时候看见别人不去上学羡慕得很,早早就下学梦见自已梳了两条辫子;十六七去冰糕厂打工补贴家用;到了二十五岁,又嫁给了自己大弟的干兄弟。然后不顺的命运初露峥嵘,中年丧夫后,几番折腾下来独立抚养女儿长大。

而她的亲人们也面临了不同的人生际遇,而后在中年与生活苦苦挣扎——

此刻,躺在炕上,在姐妹们柔软而均匀的呼吸里,她终于确定,老天爷打了盹,给了自己一次翻盘的机会。

2

日子过得与多年之前没什么不同。她还在冰糕厂做工,时常往家里带回去一厚沓印有紫色葡萄的塑料冰糕袋。老式的日历一天被撕去一页,转眼到了新年之际。

1990年的春节,在记忆里早就模糊一片,如今又在眼前重演。大弟领着两个妹妹和好了面准备要包饺子。从前她就是个懒姑娘,虽然是老大,却一直跟着奶奶过活。奶奶死后才回到这边家里,那时候觉得同弟妹不亲。

尔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大到女儿读书、家里盖房,小到修个水管、拿些米面,都承蒙了弟妹们的照顾。

她从柜子里掏出个布兜来,等饺子下锅后开始分东西。大弟的一双鞋,二妹的头绳,三妹的一本书,还有两斤瓜子让小妹吃个够。弟妹有些讶异,但到底是亲姐姐,寻思着过年了,姐姐领了工资给买点好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事。

见弟妹喜欢,她竟有些哽咽。大弟弟为人能干,过的日子是姐妹里最好的,但是生了个耳朵不好的小闺女,从一落地就抱着到处看医生,戴着昂贵的耳蜗,只能听见一点声响;二妹初中学历,在工业园里干着体力活,一分多的钱也不敢花;三妹找的对象开始不正干,后来两口子收废品,一年拼死拼活能挣不少钱,可是家里儿子学习不好,一直靠着辅导班吊着学习的一口气,折了不少钱进辅导老师的口袋。

小妹日子过得还不如自己,婆婆人家不行,有儿有女后又怀上了,非逼着生下来,三个孩子压在头上,那么馋嘴的一个人是一口好的也不敢吃。

卢玉默默别过头去,透过模糊的方格玻璃,叔穿着大袄在院里用空心壶烧水。在她重生的前一年,叔在院子里劈烧水的柴禾,崩进个木茬进了左眼。打那以后就只能用一只眼看事了。而她之所以在地板上摔倒,除了地板上有水渍打滑,也是因为她正心神不宁——

二妹打电话来说,叔嗓子的事确诊了,是食道癌。

“大姐,别在那站着了。快蘸醋吃饺子!”叔还没上桌,几个人已经嘘着热气吃开了。卢玉应了一声,掀开布帘出去洗手。吃着饭,叔平时总是板着的脸也舒展开了些,“等过完年,你们又得交学费。钱我备好了,都好好上。别跟你大姐学,不是不让上,光学人家胡玩。”

姐妹们看看大姐,三妹低低叫了声叔,不让他接着说。卢玉在家里是老大,却属她脾气最急。从前叔一提她不上学的事,卢玉虽然也有点后悔,但脸上挂不住,总得跟叔顶两句。这会却是变了,卢玉夹个饺子放嘴里,“叔说得对,没文化等你们长大了就得受罪,看不见我在厂里吗?那些有文化的都去跑销售,干会计。啥不比我下力气强?

“以后这初中下来也不好使,你们几个小的都好好上,”卢玉拿筷子敲敲大弟的碗,“你别给我打不上的主意,学习不好咱也读,你就是想开大车,也得把初中念下来。高中你们都得去考,不用嫌考试交钱,我和叔两个劳力,咱家又不像别人家似的,孩子大了急等着盖房娶媳妇。

“读就行,是吧叔?”

叔点头,“听见你大姐说的了吗?好好读,这知识放在肚子里才是自己的,谁也夺不去你的。”

几人应了声,继续往盘里夹饺子吃。卢玉没有忽略刚刚说话时三妹眼睛里一瞬迸发的光芒,在上辈子,卢玉已经习惯称呼从前为上辈子了,上辈子三妹就是因为考高中得上邻县,吃住加报名费钱不少,连去试都没试。

她出着神,嘴里咀嚼动作不停。忽然被硬物硌了一下,放下筷子吐出来,小妹离她最近,含糊不清地开始欢呼:“大姐吃到硬币啦!!!”

一枚一分的硬币躺在桌面上。外头邻居放的大鞭炮适时响起来,过年了。

3

卢玉在冰糕厂里又干了三年,等她干到小组长之后,厂里的效益越发下降。好在大弟已经初中毕业,连着叔一起供底下三个妹妹。

他学会了开大车,时常跑长途。卢玉得了空就回家,给妹妹们添点东西。都是大姑娘了,一件衣服几个人轮着穿也不像话。比起上辈子,卢玉非常知足。她如今成长为一个年轻的姑娘了,梳了两条大辫子,但打扮总不如别的姑娘那么洋气。

现在不是要好的时候,二妹去了职高学护士,三妹去上了高中。从前卢玉睡不着的时候常想,姊妹们过得顺心的一个也没有,归根结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找不到份好工作,只能干着体力活。重来一次,自己过了读书的年纪,可是妹妹们还赶得及。

这天她回家,刚踏进院子里就闻见一阵肉香。往南墙上一看,大弟那件蓝色工作服正挂在上面。心知是大弟回家了,到底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现在又在外头干活。每逢他回家,叔是一定要去割一点肉回来吃的。今个却不同,走到正门便听到了个陌生男人的低沉声音,“大叔,不用忙了,这就很好。”

卢玉的脚步死死地钉在地上,隔了几十年再听见这把声音,她几乎要大放悲声,冲到他面前去抱住他,哭一哭他走后,她自己一个人生活有多难!是了,里面跟大弟坐在一起的正是她的丈夫,想周!想周是在女儿七岁的时候得了癌走的,家里治病花光了所有的钱,她带着女儿,煤气坏了抬不动、水管在大冬天冻了急得她直哭、跟想周打过架的流氓半夜用石头砸她的大门——

“大姐,你回来啦!”小妹去拿筷子,从半开的门里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她,“家里来客人了大姐!”

卢玉抬腿进屋,借着洗手的工夫,眼眶里的眼泪无声息地砸在了水盆里。她想靠过去,又不太敢过去。终于,卢玉进了屋。大弟见自己回来很高兴,“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认的干兄弟,想周。”又回过头去,“想周哥,这是我大姐,叫卢玉。”

重生之后,她想过好多。想过弟妹们的未来,也在心里重演好多遍自己的未来。她像是得到了未卜先知的本领,明白自己及周围人即将面对的命运。卢玉会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嫁给想周,二十六岁生下女儿月月,然后在三十三岁的时候守寡,一个人抚养女儿长大。

上辈子她摔倒在地板上是四十八岁,隔了上辈子的十五年和这辈子的四年,距离想周的死已经过去十九年。她永不能忘,想周在病床上临走之前的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沉重的内容,“不要让月月改姓。”

此刻,这个男人就活生生地坐在她的面前,浓眉之下一双黑而有神的眼睛望着自己绽开笑意。卢玉竭力忍着想哭的冲动,招呼几句,从柜子上拿了皂角粉又出去。她坐在院子里奋力搓着弟弟满是油腻的工装,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泥地上。

她曾经偷偷去他的村,想要看一眼年轻时候的想周。在村口踌躇,终究是不敢踏进去。卢玉不确定想周还会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而她,想自私一次,不要嫁给想周,不想面对日后一人孤苦等待岁月流逝的结局。

泥土地转眼湿了一大块,卢玉抽抽鼻子,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块手绢。她顺着手绢看去,想周蹲在自己身旁,肩膀宽阔,眼神明亮,“这是洗个衣服给累哭了?”

她没去接,这么年轻的想周,这么健康的想周,怎么就是若干年后躺在床上因病痛折磨而憔悴不堪的男人?卢玉不懂什么是爱情,但在这一瞬她深知,她很想很想拥有面前这个男人。

那些惦念了好久的自私之念,此刻统统消失不见。为着和他几年的欢愉,她愿意搭上此后的人生。

或许,上天让她重来一次,不是让她把握机会改写命运,而是要她弥补上辈子的遗憾,重新感受下年轻时的幸福时光。命运业已注定,而她为着丈夫女儿,会毅然选择前路。

4

姐妹的人生轨迹因为卢玉的出现有所改变,而她自己的,在想周出现之后,又回到了上辈子的轨道上。曾被她遗忘掉的那么多细节一一鲜活地出现。

夏日凉风里,他们倚着少年宫的栏杆看小鱼;冬天想周送来的毛线手套和剥了皮的热白薯。而想周的死始终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扰得她不安。

家里的每个人都看好她和想周的亲事。想周是个能干人,纵然年轻时出过车祸,伤过一只手的大拇指,可他是那么敢想敢干。临近议定好的婚期,卢玉肉眼可见地一天天消瘦下去,像是一朵失去了水分的花骨朵。

纠结,犹豫,迟疑。

卢玉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要不要这么做。想周发现了端倪,特意抽了空来问她:“是不是嫌家里小,得和小弟他们一起住?”她摇头。

想周继续问:“是嫌弃婚事赶得急,置办不上新家具?”

想周浓眉一扬,一米八四的山东汉子,抬手就将人逼在了墙角,“卢玉,说实话,是不是觉得我家里穷,想反悔又不好意思说?”男人没有生气,目光坦坦荡荡,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卢玉手心早沁出冷汗来,在想周的追问下,她再忍耐不住,红了眼圈,“我怕你早死,留下我自己……”话一出口她便自知失言,当面这么说,同咒人无异。

想周猛地睁大眼,半晌笑了,揉揉她头发,“想啥呢,我这没病没灾的,怎么就早死了?我娘以前找人给我算了,说我能活到八十!”下一瞬怀中便钻进具柔软的躯体,他一怔,双手不听使唤地挪到了卢玉腰上。细得像柳条一样,想周的脸腾地红了。

虽说他们已经定了亲,现在也不是什么封建社会。平时也就拉拉手,哪里有拥抱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想周的脸更红,却也感受到怀里的人哭得全身都在发抖。他想了想,犹疑着问:“你是做噩梦了,还是合八字合出不对劲来了?”

无缘无故的,卢玉不可能这样说,也不会哭得这般厉害。

“想周,你得答应我,以后不抽烟不喝酒,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上一辈子的想周便是死于肝癌。

“烟酒现在哪能随便抽喝,你放心,以后我都听你的。等过两年赚了钱,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置办上!”

星星一闪一闪,照着屋后男女相拥的身影。

婚礼办得很热闹,三妹在这当口上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家里可谓是双喜临门。她出嫁前一夜,几个姐妹凑在一起说私房话。

三妹红着脸支支吾吾,说是有一个高中同学,和她考在了一处,随即低了头不好意思,拿着个苹果吃。三妹的手终于像个学生的手,圆润光泽,只有中指上有小小的茧子。而在上一世,因着干收废品的活,一双手永远红彤彤的,关节处也不正常地粗大。二妹也上完学,在镇里给人打针。她们有了新的身份,不必像从前一样在生活的泥淖里苦苦挣扎。

结婚第二年,她怀孕了。想周念叨着酸儿辣女,她那么爱吃酸,肯定生个大胖小子。早早就给打好了木床和一辆木头推车。还要拿油漆学着电视上的样子给漆成蓝色。卢玉没去拦,由着男人去,她的肚子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没几个月就显了怀。

预产期是在八月里。和前世一样,骄阳似火,想周的二爷爷去世了,一众兄弟都在那里哭着呢,老四媳妇跌跌撞撞过来喊:“三哥,嫂子要生了!”想周顾不得扯下身上孝帽,从地上起来就跑。却不想跪得太久了,腿软,一站起来就趔趄着给自己弟妹磕了个头。

然后再往家里跑,拿早就借好的黑豹车装了人就走。一番折腾下来,卢玉在第二天的十点三十五生了个闺女下来。是月月来了,卢玉又喜又悲,喜的是与女儿重逢,悲的是,自己所有的事都与前世一样。

就连女儿的落地时辰,都与前世不差一分。难道想周依然会死?她心里的不确定越放越大,烧得心里难受。

护士过来,“诶,怎么哭了?瞧你这闺女眼睛多大,这么年轻急什么,先开花后结果。”护士有些年纪,以为她是为了没生儿子而哭,她想错了卢玉。卢玉不是为自己而哭,而是为自己女儿哭。

哭一哭,没有爸爸的孩子的心酸和不容易。她三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在外奔波赚钱养孩子,人家在外头给她脸子瞧,给她气受。回到家里,看见月月弄乱的房间,口不择言,手不听使唤地拍在月月身上。

自己是个大人,尚觉得日子难过。女儿月月不是个聪明孩子,却知道心疼自己。想周走的时候,月月已经上了一年级。领着她去人家串门,看见人家小孩玩一个望远镜,从那里头能瞧见月亮上面的大斑。非常想要,想要得眼睛都黏在上面了。回家的时候她们娘俩走在路上,月月拉着自己,问:“咱能买个望远镜吗?小杰说经销卖12。”

卢玉是怎么说的来着?

月光照得眼前的路明晃晃的,她说:“月月,咱长大了得懂点事。你自己算算,12能够咱们吃几天的馒头?”

“四天。”月月没再说话。

不只是钱不够花,人家有爸爸陪着干这干那,她没有;人家受了欺负能哭回家来,让爸爸给自己出头,她不能。

想周进了病房来,被她唬了一跳,“咋了这是,瞧瞧我刚出去买了啥!”他手上提着两只鸡腿,“快点吃了,吃了就有劲。喝水不?”

卢玉摇了摇头,头发被汗湿在脸上。她躺在床上,因着困倦意识逐渐涣散。她真的好累,重温了年轻时的岁月,重得了与丈夫在一起的时光,重享着为人母的幸福。

拥有了双倍的快乐,失去时就会有双倍的苦痛。

5

想周身上被岁月赋予了一种男人的成熟魅力。

此刻,他沉声与卢玉说着自己的想法,卢玉心惊肉跳的同时,对上他的双眼,竟然还会深陷其中。“你说要办厂子?”想周做了同前世相同的决定,办水泥制管厂。

卢玉到底是个普通人,虽然能重活一次,但对于前世具体的时间点很多都已记不清。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的走向。她拍拍怀中的女儿,试探着问:“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用咱的房子抵押,向银行贷。”

她垂下眼来,软声道:“要不换个营生?现在你在外头干着,我在家看着月月,开着这个小卖部,日子不也挺好的?”卢玉试图扭转丈夫的念头。

“怕什么,不干一干哪有你们娘俩的好日子?而且还有我兄弟,到时候也让他们参股。”

卢玉无言。想周是家里的顶梁骨,她的确找不到理由来反对他的决定。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恐慌袭击了她。(小说名:《人生复盘》,作者:君子端方。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号:dudiangushi2018】看更多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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